在暗界,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。但他需要一个突破口。而崔婆,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那天下午,崔婆来送水时,谢临做了一个决定。“崔婆,”他靠在窗边,背对着她,声音很轻,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“您说。”“你有没有……不用的衣服?”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谢临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变了,从温和变成了锐利。他没回头,只是继续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空。“您要衣服做什么?”崔婆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平静。“穿着玩。”谢临说,“天天穿这一身,腻了。”沉默。过了很久,崔婆开口了:“老奴的衣服粗陋,怕您穿不惯。”“穿得惯。”谢临回头,看着她,“你帮我找一套就行。旧的、不起眼的,最好。”崔婆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老奴试试。”她走了。谢临站在窗边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知道,这是一步险棋。如果崔婆是别人的人,那他就是在自投罗网。但如果她不是……他攥紧拳头,指甲抠进掌心。赌一把。苍玦已经好几天没来了。谢临乐得清净。他每天看书、吃饭、睡觉、和崔婆聊天,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。殷禾偶尔来看一眼,确认他没死没残就走,走之前总要丢下一句“你最近太乖了,我瘆得慌”。“你有受虐倾向?”谢临头也不抬地翻书。“我有职业病。”殷禾把一颗糖扔进嘴里,“病人太乖,不是快死了就是在憋坏。”谢临终于抬头看他:“那你觉得我是哪种?”殷禾盯着他看了三秒:“猫抓老鼠他转身走了。谢临等门关上,才拿起那包东西。打开一看,是几颗糖和一小块黑乎乎的膏状物。糖他认识,那膏状物他没见过,凑近闻了闻,一股刺鼻的药味。他想了想,把膏状物塞进枕头底下。殷禾不会害他,至少现在不会。崔婆再次来送饭时,食盒里多了一个布包。她把食盒放下,像往常一样摆好碗筷,然后把布包塞到碗碟下面,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桌布。“您要的东西。”她低声说,“老奴找了件旧的,洗干净的。”谢临愣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。他没想到崔婆真的会给。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给。他原以为还要再磨几天,再套几句话,再试探几次。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、被出卖的准备。但现在,这个布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碗碟下面。“您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崔婆低着头,声音平静:“老奴年轻时攒的几件旧衣裳,放着也是放着。您要,就拿去。”谢临伸手去拿碗,手指碰到布包时顿了一下。他抬头看崔婆,对方已经转身去收拾食盒了,背影佝偻,动作利落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。崔婆没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拎着食盒走了。门关上后,谢临坐在桌边,盯着那个布包看了好一会儿。他把布包拿起来,很轻,软塌塌的一团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套深灰色的侍女服,料子粗糙,洗得有些发白,领口处还打了个小小的补丁。但确实干净,叠得整整齐齐,还带着一股皂角的味道。谢临把衣服抖开,在身前比了比。太大了。袖口长出一截,下摆快到脚面,腰身也宽出一圈。他低头看看自己,又看看衣服,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:这玩意儿穿上,不会走着走着掉下来吧?他把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找到腰带的位置比了比,大概能系紧。但也只是“大概”。他从来没穿过这种东西,对着一团布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。谢临拎着那件侍女服,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。算了。先藏起来,到时候再说。他把衣服叠叠得歪歪扭扭,比崔婆给他时丑了十倍,然后塞到床垫底下。然后他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,心跳如鼓。衣服有了。路线摸清了。守卫换班的规律记熟了。接下来,就差一个时机。那天晚上,苍玦来了。谢临正靠在床头看书,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继续翻。苍玦走到床边,坐下。那股压迫感又来了。他翻了一页书,头也不抬:“今天怎么有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