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斋小说网

都是孩子（第1页）

利维椅子拖得哗啦响，尤利西斯从椅子上慢吞吞地挪到桌边，整个人还是蜷着的，眼眸半阖着，像随时能睡过去。

利维和尤利西斯都坐好了。

白孤行看了一眼姜山猫的方向——那人刚坐起来没几秒，又倒了回去，长发糊了半张脸，乱糟糟的，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，呼吸均匀，像是已经睡着了。

白孤行摇了摇头，无奈地拉开椅子坐下。

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长桌最边上的位置了。帽檐仍然压得很低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颗长在椅子上的蘑菇。碗筷摆好了，但他面前那副碗筷干干净净的，筷子搁在碗沿上，没有要动的意思。

利维是第一个动筷子的。他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——

暗金色的竖瞳猛地亮了一下。

那种亮法，像黑夜里突然开了两盏小灯。狐耳唰地竖起来，尾巴尖跟着一抖，然后他就彻底不顾形象了——筷子几乎是铲的，一筷子下去半盘没了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囤货的小仓鼠，喉结上下滚动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喊：

“这可比白博士做的黑暗料理好吃多了！”

林时夏正站在桌边，手里还端着那碗紫菜蛋花汤，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。

白博士？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白孤行。白孤行面无表情地瞥了利维一眼，但耳根好像微微红了一点。

辞从帽檐底下抬起眼睛，正好和林时夏对视了一下。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跟林时夏一个人说话：“白博士就是白孤行。他是这里的负责人。我是研究员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下巴朝沙发那边几乎看不出起伏的身影抬了抬：“那边躺着的是姜山猫，院长。”

林时夏点了点头，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院长、负责人、研究员——三个人，应该是各管一摊事。

利维嘴上根本没停，还抽空伸腿踢了一下旁边尤利西斯的椅子腿：“猫仔，你尝尝。”

尤利西斯被踢得椅子晃了一下，那对黑猫耳不满往后地撇了撇，然后才慢吞吞地拿起筷子。他夹了一小口土豆丝，送进嘴里，嚼了一下。

灰黑色的瞳孔似乎亮了一瞬。幅度很小，几乎看不出来——但他伸筷子夹了第二口。动作干净，不紧不慢，吃相比利维斯文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
白孤行也拿起了筷子。他夹了一块炒肉，嚼了嚼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，说了一句：“……不错。”

就两个字。语气平平的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但林时夏注意到他说完之后又夹了一筷子。

白孤行放下筷子，看了林时夏一眼，顺着辞刚才的话补充道：“这边这个狼吞虎咽、没个正形的是利维，002号，狐系改造体。另一个是尤利西斯，005号，猫系改造体。都是实验体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：“我们这的实验体从001排到015，一共十五个。”

林时夏默默数了一下。十五个。他那四菜一汤够不够吃？不对，这里好像包括自己也只有六个人，姜山猫没有吃，看这样子，我应该不用再去做饭了吧，说不定其他人都在忙……

他正想着，余光注意到桌边的辞——筷子和碗都摆好了，但他从头到尾没动过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帽檐低垂，银白发尾垂在肩膀旁边，安安静静的，一动不动，像个木头。

然后辞微微偏了一下头，朝门口的方向看去。

林时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

门没有关紧。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。

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白色的。蓬松的。一闪而过的尾巴尖。

林时夏的后背微微绷直了，他压低声音，几乎是气声问了辞一句：“……怎么了？”

辞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那条门缝，帽檐底下的红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安静了几秒之后，他把目光收回来，重新落回桌面上，声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：“……没事。吃饭。”

但他那副碗筷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。

林时夏又看了一眼那条门缝。白色的尾巴尖已经不见了，门缝里只剩一片安静的黑暗。

他咽了一下口水，重新坐好，给自己盛了一碗汤。

桌上的气氛松快下来。利维还在埋头干饭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，狐尾在椅子后面甩来甩去。尤利西斯安静地吃着，筷子不紧不慢，偶尔夹一筷子菜，偶尔扒一口饭。

白孤行吃得不多，但也没放下筷子。他吃相端正，每一口都嚼得很慢，像在认真品尝——或者说，像在研究。

辞还是没吃。

林时夏喝着汤，视线忍不住又往门口瞟了一眼。门缝还在那儿，但那片暖光里什么也没有了。

他刚把视线收回来，辞忽然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几乎被利维扒饭的动静盖过去：

“007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