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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庙逢亲风雪辞归（第2页）

次日清晨，火堆旁静静躺着两只冻死的野鸡，是野狗送来的酬谢。

苏眠蹲在雪地，借着天光烧水褪鸡毛，冻得通红的双手动作笨拙，嘴里轻轻哼起旧日小调。

他满脸冻疮，衣衫褴褛，身形瘦弱，可一双眼眸清亮，心底的希望从未熄灭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压抑哽咽的女声骤然响起：“苏眠……”

苏眠浑身一僵，猛地转头望向庙门。

风雪之中，一身破烂乞丐装束的苏仪静静立在那里。望见弟弟受尽磨难的模样，她死死捂住嘴巴，泪水汹涌滚落。

苏眠瞳孔骤缩，长久隐忍的情绪轰然崩塌。他扔掉手中野鸡，不顾一切冲上前，眼眶赤红，泪水滚滚而下。

“姐！真的是你？你终于来找我了！”

他用力抱住阔别已久的姐姐，声音不住发颤：“你过得怎么样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
苏仪紧紧回抱住他，压下心口绞痛轻声安抚：“我一切安好，不必担心。”

苏眠松开手，上下打量一身乞丐打扮的苏仪，又看向她身后沉甸甸的包袱，满心疑惑。

“姐，你为何这般装扮？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？”

“外面人多眼杂，这般打扮才不容易引人注意，我才能悄悄出城见你。”

苏仪拉过冻得瑟瑟发抖的弟弟，快步挪到火堆边取暖。指尖触碰到他布满冻疮、冰凉僵硬的手掌，苏仪心口如同被撕裂，眼泪止不住往下淌。

“是姐姐没用，留你独自在这里熬了这么久。我多方打探，才寻到你的踪迹。”

苏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反过来柔声宽慰：“姐，这点苦算不得什么。比起西山惨死的族人爹娘，饥寒折磨又算什么。待我科考得中，所有苦难便会结束，往后我们便能安稳度日。”

苏仪拭去泪水，打开沉甸甸的包袱，将积攒许久的物资一一取出：崭新棉衣鞋袜、厚实被褥、糕点肉食、保暖棉絮，样样齐备。

苏眠咬下香甜的糕点，眼底光芒灼灼，语气纯粹而坚定：“糕点真好。新衣服我留到大比那日穿，我定要刻苦读书，金榜题名，往后换我来护着姐姐。”

望着少年满怀憧憬的模样，苏仪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，只剩沉甸甸的酸涩。她压低嗓音，字字郑重。

“阿眠，我不能久留，很快就要离开。开春之后，我便要跟随大小姐入宫伺候。深宫宫门森严，规矩重重，一旦踏入皇城，常年不得外出，往后很长时日，甚至再也难以出城与你相见。”

她取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银两，尽数塞进苏眠掌心。

“银子你收好，安心备考。在外万事谨慎，切莫与人争强好胜，务必保全自身。”

私自离府已经耽搁太久，一旦被太傅府察觉，一切谋划都会付诸东流。

苏仪用力抱了抱苏眠，硬生生压下满腔不舍，猛地松开手臂。她不敢回头，不敢贪恋片刻温情，转身一头扎进漫天风雪，身影很快消融在山野尽头。

寒风呼啸，大雪纷飞。

破庙之内，少年攥着温热的银两与崭新衣物，孤零零立在原地，眼眶通红，遥遥望着姐姐离去的方向。

凛冬缓缓退去，冰雪消融，春风拂过山野，遍地草木抽芽盛放。

厚重朱红宫门缓缓向内敞开，一身规整宫装的苏仪，紧随大小姐身后，踏入危机四伏的深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