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城军民,同仇敌忾,死守家国。
那三个月,是人间炼狱。
瀚仑大军日夜猛攻,投石碎城、火矢焚墙、铁骑围城,无一刻停歇。城头日日染血,尸骸层层堆叠,城砖被血浸透、被炮火炸裂,城墙裂痕纵横遍布。
守军一批批战死,又一批批百姓自发补位。
粮草日渐枯竭,战马食尽,树皮草根食尽,最后城中仅剩残羹冷糠、滴水难求。
药材彻底断绝,伤兵无人可医,哀嚎昼夜不息。
天无援手,地无退路,外无援军,内无余力。
谢临霜日日立于城头,身披染血帝甲,昼夜督战,不眠不休。
她亲自调度残兵、排布防线、安抚军民、处置危局,用尽毕生所学、毕生筹谋、毕生心机。
她试过奇袭突围,试过离间敌军,试过暗线求援,试过死守拖延。
所有能用的法子,她尽数试过。
所有能拼的余力,她尽数倾尽。
可百年积弊、国力悬殊、外敌蓄谋已久,终究不是一人之力可以逆天改命。
人力终有穷尽,天道终有倾颓。
三月死守,弹尽粮绝,兵亡民尽,山河无救。
当最后一段外城城墙轰然坍塌,当敌军铁骑踏着满城血色冲入内城那一刻。
谢临霜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她输了。
彻彻底底,一败涂地。
她十六年深宫藏锋,隐忍筹谋,步步为营,只为挣脱宿命、掌控命运、护住山河万民。
她踏遍山河、布尽暗线、结尽良朋、倾尽心血,亲手撑起满目新朝、一世清明盛世。
她以为自己能改国运、渡苍生、安山河。
到头来——
家国倾覆,山河陆沉。
万民流离,生灵涂炭。
挚友尽死,并肩无存。
所有她珍视的、守护的、奔赴的、期许的一切,尽数毁灭在她眼前。
无边无际的自我否定与绝望,彻底吞噬了她。
风卷满城血腥烟火,吹乱她鬓发,吹凉她热血。
她卸下满身甲胄,褪去帝王威仪,孑然一身,一步步走下城头,穿过残破宫道。
前路喧嚣杀声震天,身后满目疮痍血色。
她走向那座位于宫城西北角的摘星白塔。
走向她一生所有温柔羁绊的起点。
年少春风,五人初逢于此,纯粹真心,无身份无利弊;
年少意气,五人立约于此,共许山河、共盼清平;
盛世安稳,五人闲谈于此,期许来日长治久安、岁岁无忧。
这里藏着她孤寂童年唯一的暖意,藏着她年少最纯粹的期许,藏着她一生最珍贵、最滚烫的回忆。
石阶蒙尘,白塔孤峭,晚风萧瑟。
她一步步登顶,立于白塔最高处,俯瞰满目倾覆的帝都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