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明白。
盛世是假的,安稳是梦的。
他们拼尽全力奔赴的前路,从一开始,就是焚身烬骨的绝路。
战线彻底崩盘,西线全数失守,敌军长驱直入,直逼内陆。
后方粮草、兵源、援军,尽数被截。
温然孤身坐镇后方,独木难支。
为护住最后一批送往前线的救命粮草,他不顾众人劝阻,亲自带队押运。沿途险地遍布,敌军斥候骑兵横行,属下皆劝他文官身贵、先行撤离。
可温然只是轻轻摇头,温润眼底是从未动摇的坚定:“前线将士浴血死守,万民悬命,粮草一失,万千人命尽绝,我不能走。”
当年高台之上,他为她铺开山河舆图,娓娓讲述万里疆域、天下苍生。
他这一生,读书为济世,谋政为安民,奔走为山河。
乱世倾覆,他以文弱之躯,扛家国重担,守万民生路。
最终,河谷伏击,箭雨漫天。
温润儒雅、胸藏山河、一生清明的少年丞相,箭矢穿胸,倒在满载粮草的车驾旁。
他怀中还揣着半卷未完的《战后民生疏》,纸上字迹工整,写满了他对战后山河复苏、百姓安居的所有期许与蓝图。
可他再也没有机会,亲眼看见山河重整、四海清平。
四位知己,已去其三。
山河破碎,同袍尽逝,前路茫茫。
仅剩苏清和,依旧死守前线伤营,不离不弃。
战场溃败太快,伤兵堆积如山,药尽粮绝,医材耗尽。无数重伤将士无药可医、忍痛离世,遍地哀嚎,满目疮痍。
苏清和不眠不休,双手日日浸在血水中,指尖磨破、布满伤痕,温柔眉眼熬得憔悴苍白。他耗尽所有药材,倾尽所有心力,哪怕只剩一丝希望,也绝不放弃任何一条生命。
敌军攻破外围防线,突袭山谷伤营之时,所有护卫尽数战死。
帐外杀伐震天,火光四起,逃难百姓与重伤将士慌乱奔逃。
苏清和将仅剩的止血药膏、续命汤药全数分给伤员与孩童,自己空手立于营帐之前,以孱弱身躯,护住身后无措的伤者。
温柔细腻、悲悯一生、仁心济世的少年医官,最终陨于乱世战火。
他那只从小带到大的小木药箱,被烟火熏得焦黑,静静躺在废墟之中,箱底还压着几包晒干的金银花——是他年年备好、总想赠予故人的温柔念想。
至此,年少五人,并肩尽散。
高台五初见,山河五并肩,盛世五同谋,乱世五赴死。
如今,只剩她一人。
孤坐帝位,独守残山剩水。
所有光亮尽数熄灭,所有温柔尽数湮灭,所有并肩之人尽数埋骨烽烟。
前路,彻底无人。
四大屏障尽数陨落,前线全线崩塌,粮道彻底断绝,八方援军尽数被堵,各州无力驰援。
千里疆土,尽数沦陷。
浩浩大启万里山河,最后仅剩帝都一座孤城,孤立于漫天烽火之中,成了最后的、最后的残烬希望。
谢临霜收拢所有残兵,退守帝都。
自此,开启长达三月的孤城死守。
帝都之内,全民皆兵。
无尊卑、无贵贱、无老少。
青壮披甲持刃,日夜登城御敌;老弱妇孺后勤相助,磨兵器、缝征衣、煮米粥、运伤药;世家子弟弃浮华披戎装,市井百姓舍小家护大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