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康笑了笑,也不勉强,只嘱他快些。
秦观往回走。人潮迎面涌来,他挤着往茶楼去。走到半路,他没进茶楼,反倒拐进了茶楼旁边一条巷子。
巷子窄。他快步走了百余步,又拐一次,出了庙会的地界。
到了三岔街口,槐树还在。摊子还是空的。
他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。老翁不在,卖果子的换了个年轻人。他没上前问。今日不想再问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卷《文选》残本,翻到一页。这是他从孙觉架上借的。
那怪人说的“山林微云之才“,不在这卷里。
他把书合上,看见槐树。转身回程,那折扇压根没落,此刻还在袖里。方才是借了个由头。
人潮迎面涌来,他侧着身子,从小贩和妇人之间挤过去。
锣鼓声从前方传来,人群哄然叫好。他正要往茶楼的方向去,被一个身影截住了。
那人戴一顶帷帽,穿一身男子袍衫,正从人群里往外挤。步子急,帷帽歪了,那人抬手按了一把。袍摆晃得太厉害,步子也碎,不像男子那般稳当。
秦观站住了。
看穿戴,是男子。看身形,不是。
他站在原地看着,那身影一头扎进了一个凉水摊,往条凳上一坐,要了碗水,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碗。喝完抬手拿袖子往脸上胡乱一擦,大概嫌袖子擦得不利索,又从袖里摸出一方帕子,草草沾了沾脸上的汗。
他也没打算多看。一个读书人盯着旁人看,不体面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凉水摊旁边时,那戴帷帽的已经不在条凳上了。摊主正弯腰收碗。桌角搁着一个细绢的方帕子。
秦观拿起帕子,抬头往人群里找。
那人在不远处,正拨开人堆往里钻。帷帽又歪了,也没顾上扶。
“这位儿郎。”
他喊了一句。
那人回头。
帷帽下露出一张脸。满头是汗,皮肤白皙得不像常年在外走动的男子。眉眼秀气。那人接过帕子的那只手,没有墨痕,没有老茧。这不是读书人的手,也不是做活的手。
这是深闺养出来的手。
秦观把帕子放到那人掌心里。
“多谢兄台。”那人随口道了一声,说完转身,又一头扎进了人堆。
秦观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被人潮涌着,最后消失在卖糖人的摊子后面。
他站了片刻,转身继续往回走。
走到马车前,少年们已经上了车。司马康站在车旁等他。
“取到了?“
“取到了。“秦观拱手,“劳公休兄久等。“
司马康点头,也要上车。
秦观叫住他。
“公休兄。“
司马康回身。
“某有一位朋友,此刻正在路上。“他说,“某在泗州时与他约过。算日子,今日该到。不知公休兄可否与某在茶楼再等他一会儿。“
“原来是少游兄的朋友。“
“是。此人姓韩,名砚,字元修。相州韩氏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