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窝棚区比昨日更嘈杂了。
贺道生刚绕过一群流民,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便追了上来。
“秀才公!秀才公!我想起来了!”
停在贺道生身前,他气喘吁吁地弯腰扶着双膝,嘴里不停:“昨儿您走了以后,我就咂摸出一件事儿。和你们在问的事儿有关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贺道生和生员们疑惑地看着他。
汉子看看左右,凑近众人低声道:“我怀疑,有个人是拐子!”
贺道生眼皮一跳,盯着他等着下文。
汉子却挠挠脑袋不说话了。他看看旁边生员的衣襟,又看看贺道生催促的眼神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昨天的饼真好吃,好久没吃过正经粮食了。嘿嘿……那个。”说着眼巴巴望着贺道生和他身后的生员。
一个被他盯着的生员“啊”地一声恍然大悟,赶紧掏出个杂粮饼递给这汉子。
汉子眼神一亮,一把抢到手中就吭哧吭哧大嚼起来。
“唔……就我隔壁那窝棚,住着个老姚。”汉子拿手指了指身后那排摇摇欲坠的烂草棚。“那老姚……平日里不跟咱们一起挖草根,整天在城南到处溜达寻摸,谁也不知道他干啥的。那天我看见他带着两个娃娃出了城!那两个小娃子……长得白白净净的,一看就不是我们城南烂窝棚爬出来的娃子!”
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两个孩子?你确定?!”贺道生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,脸色瞬间涨得通红。
汉子被贺道生的模样吓了一跳,扭着身子想要挣脱。“唉唉,您说就说,别拽我呀!我确定我确定!就是两个!一个站着不乐意走,另一个还拽他呢!我看的真真儿的!我就是昨晚,你们昨日来过以后才琢磨出不对。”
贺道生强自压下胸口剧烈的翻滚,松开手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“你别怕,慢慢说。说对了我还给你饼。”
汉子抓着剩下的半块饼也不敢吃了。快速地低声道:“昨夜我一想不对啊!你说他带着两娃出城咋一个人回来了?所以赶紧赶来告诉秀才公。”
“那老姚人呢?他现在何处?”一旁的顾文修忍不住插嘴道。
那汉子一听这话,拍了一下大腿,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:
“怪就怪在这儿啊!我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个呀,前两天这人突然就不见了。而且啊我跟你们说,他这人啊,奇怪得很。我好几次半夜三更遇到他从外面回来。一问他就是如厕去了,可茅厕在另一边呢。昨夜我寻思他会不会就是拐子?你们说他是拐子吗?”
他一脸好奇地盯着贺道生。“先生,您有学问,您说说老姚他是拐子吗?”
贺道生和顾文修对视一眼。
“老姚的窝棚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。”
那汉子一听这话,抠着脑袋开始支支吾吾。
“这个,窝棚都住旁人了还看啥啊。”
“人走了他留下的东西呢?”顾文修有些不耐。
“他走都走了,我们几个把东西分了呗。还能给他留哪儿啊。”那汉子声音越来越小。
贺道生听到此处拿出两个饼放在那汉子眼前。
“你去跟那几个分了东西的人说,把东西拿过来,这些饼就分给他们。”
汉子看到饼眼睛都直了,忙不迭答道:“你们等着,我这就去把人叫来!你们等着别走啊!”
说完转身就跑。
城南另一头,几个学生正在和一群流民问着什么,人群中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冷眼看了一会,悄悄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