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茶香袅袅。
周秉礼进来时,宋存业正独坐案前饮茶。见了他,神色和煦地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来了?坐。”
“宋大人。”
“你我之间,不必这么拘礼。”
宋存业抬手为他斟茶,青瓷盏中热气缓缓升腾。
“老师近来身体可好?”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周秉礼顿了顿,“家父前些日子还念起你。”
“是么?”
宋存业笑了一下。
过了片刻,他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忽然道:
“我记得大旱刚起的时候,大家都以为熬一熬,也就过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谁想到,一熬就是三年。”
窗外蝉声聒噪。
宋存业抬眼望向窗外,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酷热的午后。
那日,刘方廉刚从府城回来。
又一次没能见到黄大人,空手而归。
正堂里闷得透不过气来。一众吏役照例上堂点卯,刘方廉坐在案后,手边还摊着刚送来的税册。
他低头翻了几页。
“就这些?”
户房书吏垂手站在堂下。
“东乡又逃了几十户,西乡断了水,荒下来的地越来越多。这个月催上来的,已经都在这里了。”
刘方廉盯着账册。
“辽饷呢?”
书吏没有抬头。
“还差三成。”
堂里静了片刻。
刘方廉把账册合上。
“先起运。”
“大人。”
那书吏终于抬起头。
“再起运,县里就一两也留不下了。”
刘方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再去催。”
话音刚落,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