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老大站在廊下,看着宋存业一行人进了后衙,眉头微蹙。
前堂的喧声隔着一道墙仍隐隐传来,时高时低,闷雷似的压在人耳畔。
事情闹得比他料想的还大。
也不知能否拖上一拖,替他多争出些工夫,好扫干净首尾。
正想着,一名皂吏从侧门匆匆进来。快步至身前拱拱手,压低声音道:
“班爷,赵头儿遣小的来传话,请您移步雅室一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班老大并没多问,带着随从转身出了县衙。
此时日头已逼近中天。
香满楼临街而立,门前车马络绎不绝,楼上丝竹声连绵,一阵唱曲声方歇,又响起碰盏与调笑声。
班老大没有走正门。
他熟门熟路绕到楼后,从一条窄巷进去。后院墙根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,守门的人见了他,也不多问,只提了盏灯,引着几人往下。
石阶逼仄陡峭。
越往下,四周越暗。楼上的琵琶、唱曲、笑闹却隔着木板一阵阵渗下来,闷闷的,仿佛压在头顶。
这地方,楼里的人都叫它“雅室”。
说是雅室,不过是地下掏出来的一间暗屋。没有窗,四壁阴凉。
引路的人停在门前。
“班爷,请。”
班老大抬手推门。
外头的光留在眼底,他一时还没适应眼前的黑暗。
“啪——!”
鞭声猛地炸响。
“你们干的好事!”
颈侧随即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“老大!”
身旁随从惊呼一声,人已经抢上一步,横在班老大身前。另一个也紧跟着逼了上来。
“退下。”
班老大抬起手。
两人没有动。
“老大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
声音不高。
两名随从对视一眼,这才慢慢退回他身后。
班老大抬手抚上颈侧。指尖触到一点湿黏。
眼睛渐渐适应了屋里的光线。
墙角一盏油灯燃着,火苗极小。赵有成站在桌旁,手里握着长鞭,一张脸隐在半明半暗里。
班老大收回手,垂眼看了一眼。
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