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后排角落,狼藉依旧、寒凉依旧、孤寂依旧、绝望依旧。
孟栖静静端坐,垂眸看着桌面满地细碎的纸屑,看着自己酸涩发麻、微微颤抖的左手,看着彻底废力僵硬、红肿凸起的右手,看着满身不散、层层叠加的剧痛与疲惫。
四次笔记归零。
一次校规归零。
无数次坚持归零。
无数次希望归零。
他一次次碎骨重生、一次次从零开始、一次次咬牙坚持、一次次温柔自持。
恶人一次次随手摧毁、一次次肆意碾压、一次次磨灭希望、一次次践踏真心。
良久,他缓缓抬手,用微微发颤的左手,一点点、一寸寸捡拾桌面、膝盖、地面散落的细碎纸屑。
动作很慢、很轻、很稳。
没有愤怒、没有不甘、没有崩溃、没有眼泪。
碎了,就捡。
毁了,就认。
归零了,就再重来。
世人可以摧毁他所有的成果,摧毁他所有的心血,摧毁他所有的希望。
唯独摧毁不了他扎根骨血的坚韧,摧毁不了他宁折不弯的傲骨,摧毁不了他向阳而生、绝不沉沦的本心。
晨读的铃声稳稳落定,班主任踩着晨光走进教室。
目光扫过全班规整的景象,最后精准落在后排满目细碎纸屑、安静捡拾残渣的孟栖身上。
眼底没有疑惑、没有探寻、没有心疼、没有问询。
只有根深蒂固的偏见、毫不掩饰的厌烦、先入为主的苛责。
不等全班开口,不等任何真相浮现,冰冷的问责已然当众落下,字字生硬、字字偏颇、字字不公:
“孟栖,昨日惩戒不知悔改,清晨到校依旧捣乱、桌面狼藉、态度恶劣!”
“看来昨日的惩罚依旧太轻,你完全没有半点反省之心!”
满堂寂静。
全班默然看戏,全员默认污蔑,全员纵容不公。
孟栖捡拾纸屑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缓缓抬眸,看向讲台之上颠倒黑白、偏私狭隘的老师,看向满堂冷漠麻木、助纣为虐的同窗,看向眼前肆意横行、无人管束的滔天恶意。
眼底一片冰封死寂,再无半分波澜。
风雨再临,万恶归朝。
他孤身一人,残躯覆霜,傲骨承寒,独对人间所有恶、所有凉薄、所有不公、所有碾压。
不躲、不避、不降、不屈、不悔。
纵千夫所指,纵举世皆寒,纵万恶加身,我自孤骨铮铮,清白自持,独行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