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始至终,不看任何人,不问任何事,不发一言。
彻底将自己隔绝在所有人之外。
前排、中间、两侧的同学,悄悄抬眼偷看,又飞快低头,不敢久视。
心虚像细密的潮水,悄悄漫过每个人的心底。
付尧坐在座位上,指尖僵硬地捏着课本,心口沉甸甸地压着巨大的愧疚与不安。
他昨夜辗转难眠。
整夜闭眼,都是暗巷满地碎纸、少年被围堵不退、唇角带血依旧挺直脊背的画面。
他知道真相。
他知道全过程。
他最清楚孟栖有多无辜、多隐忍、多委屈。
可他依旧沉默。
全程旁观,全程不作为,全程懦弱退让,全程同流合污。
今日再见孟栖这副平静无波、万事不扰的模样,他心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,压得他抬不起头。
他最怕的,就是孟栖不闹、不怨、不恨。
若是孟栖发火、控诉、崩溃,他尚且可以心安理得地远离。
可孟栖只是安静地、默默地、独自撑过所有苦难,依旧努力、依旧自律、依旧向上。
越发坦荡,越发坚韧,越发衬出这群人的卑劣,衬出自己的不堪与懦弱。
沈筱更是全程低着头,眼眶微微泛涩,不敢往后排看一眼。
她昨天放学犹豫许久。
明明察觉气氛不对,明明看见唐峥几人神色不善尾随在后,明明隐约猜到会出事。
可她依旧胆怯、依旧退缩、依旧选择装作不知、选择转身离开。
她明明有机会、有能力、有无数微小的瞬间,可以伸出一点点善意、一点点阻拦、一点点制止。
可她全部放弃了。
任由孤身一人的孟栖,落入四面围堵的黑暗巷口,承受所有人的恶意倾泻。
今日再见他安然如常、沉静如初,她心底只剩无尽的酸涩与后悔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。
不是孟栖太冷、太孤、太不合群。
是他们所有人,太吵、太俗、太凉薄、太丑恶。
阮柠依旧静静坐在角落,清冷目光淡淡扫过全班人心惶惶、心虚闪躲的模样,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嘲讽与寒凉。
一群作恶者、旁观者、纵容者,事过之后,只敢心虚回避。
无人忏悔。
无人道歉。
无人弥补。
无人敢直面受害者的平静。
最可笑的人心,莫过于此。
作恶时肆无忌惮,旁观时心安理得,事后却胆小怯懦、不敢直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