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裂。
再度碎裂。
他看着那根孤直的骨,被风雪二度碾压。
依旧没弯。
依旧没折。
依旧静静立着。
有意思。
真的越来越有意思。
全场喧嚣笑闹里,唯有孟栖一人,安静得过分。
他没有发怒,没有争执,没有质问,没有红脸,没有失态。
所有人都在笑他的狼狈,看他的笑话,等着看他崩溃、看他失态、看他恼怒。
可他什么都没有。
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遮住那一瞬间彻底寂灭的光。
几秒死寂。
他缓缓弯腰。
伸出手,一张一张,安静地捡拾满地碎纸。
被碾脏的、折烂的、擦破的、变形的、沾满灰尘的。
他捡得很慢、很轻、很认真。
每一张,都小心翼翼抚平褶皱,轻轻拂去灰尘,哪怕字迹已经模糊,哪怕纸页已经破损,哪怕这一本笔记已经彻底报废、彻底无用。
旁人越是肆意践踏,他越是郑重以待。
旁人越是轻贱他的心血,他越是珍重自己的坚持。
动作平稳、克制、无声。
没有狼狈,没有崩溃,没有怨怼。
可就是这份过分的平静,让周遭的笑声一点点僵住、一点点淡去。
看热闹的人渐渐笑不出来了。
莫名的、细微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,悄悄漫开。
他们以为他会急、会怒、会吵、会闹。
他偏偏什么都不做。
只默默捡拾自己被碾碎的一切。
默默收拾自己被肆意摧毁的人生碎片。
默默吞下所有不公、所有恶意、所有践踏。
孟栖将所有破损的纸页一张张叠好、对齐、收拢。
薄薄一叠,残破不堪,狼狈至极。
他捧在掌心,像捧着自己碎掉的、无人珍重的心血与尊严。
指尖微颤,却依旧稳得克制。
他抬眼,目光淡淡扫过刚才故意撞桌碾纸的两个男生,扫过周遭一片沉默看戏的人群,扫过满堂凉薄喧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