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字,清淡,却掷地有声。
唐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底不耐更甚,语气带着明显的戾气:“道歉没用?那你想怎么样?孟栖,别给脸不要脸。一点破书湿了,大不了我赔你,至于当众找事?”
“破书?”
孟栖低声重复,眼底的寒凉骤然沉落,周身气压彻底降至冰点。
破书。
这两个字,轻飘飘出自唐峥之口,却狠狠戳中了他所有隐忍的底线。
这些在旁人眼中不值一提、随手可弃的书本笔记,是他无数个深夜熬着孤独、忍着疲惫、扛着压力,一字一句打磨出来的心血。是他无人依靠、无人支撑、无人救赎的黑暗日子里,唯一的光亮,唯一的坚持,唯一的希望。
他熬过的夜、吞过的苦、扛过的孤独、守过的清白,在这群养尊处优、抱团安逸、从未经历过半分磋磨的人眼里,竟然只是不值一提的破东西。
他们从不知晓他的绝境,从不共情他的苦难,从不尊重他的付出,却可以随意践踏、随意轻贱、随意评判。
长久积压的所有委屈、不甘、寒凉、愤怒,在这一刻,彻底炸裂。
孟栖抬眼,漆黑的眸子冷得像结了万年寒霜,直直锁着唐峥张扬傲慢的脸,一字一句,清冷铿锵,落地有声。
“你一句轻佻的手滑,毁我数月心血。”
“你一句敷衍的道歉,抹平我无数日夜的坚持。”
“你眼里不值一提的破书,是我撑过所有孤寒日子的唯一底气。”
“你可以无意失误,但你不能毫无愧疚。你可以不慎损毁,但你不能轻贱我的所有付出。”
“我忍了太久。”
“我忍你们所有人的漠视、偏见、疏离、轻慢。我安分守己,步步退让,从不招惹任何人。”
“但我的尊严,我的心血,我的底线,不容任何人肆意践踏。”
全场彻底死寂。
所有议论声骤然停歇,所有人怔怔站着、坐着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孟栖。
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,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段话,第一次看他如此强硬、如此冷冽、如此不肯退让。
往日温顺、沉默、逆来顺受的影子彻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,是锋芒毕露、傲骨凛然、绝不任人拿捏的孤勇模样。
付尧彻底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过往十几年建立的认知、长久以来固化的班级规则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他第一次开始迟疑,开始茫然,开始怀疑,他们日复一日的理所当然,是不是真的错了。
沈筱眼眶微微发热,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终于松动,死死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,眼底藏着压抑的震动与释然。
阮柠眸光剧烈震颤,定定望着那道挺拔孤直的身影,心底了然。
今日,这困住他数十日的寒笼,终于要碎了。
唐峥被当众驳斥,被句句戳穿心底的轻慢与傲慢,脸上的面子彻底挂不住。少年人的戾气、傲气、羞恼瞬间冲上头顶,彻底压过所有理智。
他从来没有被人当众顶撞过,从来没有被这个全班公认的懦弱异类,逼得如此难堪。
羞恼成怒,戾气翻涌。
唐峥猛地站起身,身形居高临下,带着常年抱团撑腰的底气,眼底戾气森森,死死盯着孟栖:“你他妈装什么清高?几本笔记而已,我赔你十本百本都行!你非要在班里找事,故意跟我对着干是吧?”
“我要的不是赔付。”孟栖声音冰冷依旧,“我要的是尊重。”
“尊重?”唐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出声,戾气暴涨,“你这种孤僻不合群的人,也配谈尊重?”
这句话,是压垮所有克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不配。
长久以来,所有人心底隐秘的想法,所有无声的定论,所有潜藏的偏见,终于被他直白坦荡地说了出来。
原来在这群合群者的眼里,只要不合群,只要独处,只要和他们不一样,就连被尊重的资格,都不配拥有。
原来他日复一日的清白自持、安分守己、勤勉自律,通通没用。
出身孤寒、无人为伴、不愿合群,便是终身原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