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,下意识偏移、汇聚、定格在那道缓步前行的孤直身影上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太久了。
所有人早已习惯了孟栖的沉默、退让、顺从、无争。
习惯了他永远低头独坐,永远无视所有冒犯,永远包容所有轻贱,永远温顺得像一团可以随意忽略、随意践踏的空气。
他们从未见过他起身对峙,从未见过他展露锋芒,从未见过他眼底这般刺骨冰冷、毫无退让的决绝。
付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瞳孔微缩,心底第一次升起浓烈的错愕与不适。长久固化的认知,第一次出现剧烈的动摇。他看着那道不再隐忍的背影,忽然觉得陌生,又莫名心慌。
沈筱瞬间屏住了呼吸,心脏狠狠紧缩,酸涩与震颤瞬间席卷全身。她死死盯着孟栖的身影,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释然与紧张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她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,等他不再隐忍,等他挣脱牢笼,等他亮出自己的锋芒。
阮柠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,清冷的眼底掀起剧烈的波澜。她早已知晓,这极致的压抑终有爆发之日,长久的沉默必然伴随雷霆反击。只是当真亲眼看见这打破平衡的一幕,依旧心神巨震,心底五味杂陈。
前排所有闲谈的女生尽数噤声,两两对视,眼底满是诧异、观望、不解,全然无法理解,这个一向懦弱孤僻的少年,为何敢打破所有人默认的规则,敢主动上前对峙。
教室最前方,司野慵懒的动作终于停顿。
他缓缓抬眸,淡漠清冷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精准锁定在缓步前行的孟栖身上。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,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覆上更深沉的审视与玩味。
他旁观了数十日的死寂,纵容了数十日的寒凉,看着这只温顺隐忍的孤鸟,终于要挣脱亲手禁锢的牢笼。
有趣。
他依旧不动、不语、不阻、不劝,静静倚靠在座椅上,冷眼旁观这场即将彻底颠覆班级秩序的暴乱,默许所有事态失控蔓延。
全场目光齐聚中央。
孟栖一步步走到唐峥桌前,静静站定。
身形挺拔,身姿从容,没有半分寻衅的狰狞,却自带凛冽逼人的气场,压得周遭空气骤然变冷。
唐峥终于收敛说笑的神色,漫不经心地转头,抬眼看向身前的孟栖。
看清对方眼底彻骨的冰冷与毫不退让的决绝时,他心底莫名一滞,随即涌上浓烈的不耐与愠怒。
在他眼里,自己已经随口道了歉,不过是几本书本湿了而已,对方却这般小题大做、不依不饶,纯属矫情、较真、无理取闹。
他是班里向来张扬自在、抱团拥趸的人,从来只有别人迁就他、礼让他,从未被这个全班最孤僻、最透明的异类当众对峙、当众较真。
颜面与傲气,瞬间让他心底的不满彻底滋生。
唐峥挑眉,姿态张扬,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与不耐烦,嗤声开口:“干嘛?”
“手滑而已,我都道歉了,你还堵过来想干什么?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,带着合群者自带的特权,带着对孤身异类的极致轻视。
在他的认知里,无意犯错便可一笔勾销,道歉即是最大让步,对方但凡继续较真,就是不识抬举、故意挑事。
周遭的低低议论再次响起,清一色的偏袒,清一色的指责。
“真没必要吧,一点小事而已。”
“人家都道歉了,还揪着不放,太小心眼了。”
“难怪没人跟他玩,性格真的太古怪了。”
“太矫情了,至于这么大题小做吗?”
声声句句,温柔无辜,却字字诛心。
所有人自动忽略前因,自动忽略孟栖被无端损毁的心血,自动忽略长久以来他承受的所有不公。只看眼前场面,只怪孤身对峙的他,不怪肆意冒犯的合群者。
这就是高二七班永恒不变的公道。
合群者永远无辜,独处者永远有错。
孟栖垂眸,静静看着他,声音清冷低沉,褪去了所有温度,平稳却坚定,字字清晰,穿透所有细碎嘈杂。
“道歉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