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孟栖置若罔闻。
外界所有的嘲讽、挑衅、刁难、施压,都无法撼动他半分心神。
他稳稳补完上一条记录,随即翻页,继续回溯白天所有被损毁的账目。
早上的言语排挤,中午的刻意孤立,下午当众撕本的羞辱,傍晚踩踏残纸的恶意,夜晚持续不绝的隐性刁难。
一桩桩,一件件。
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动作、恶意程度、旁观者的沉默、老师的偏袒。
全部条理清晰,逐条记录,无一遗漏。
纸页被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铺满,黑白分明,冷硬肃然。
这本黑皮账本,成了他在这片黑暗校园里,唯一的武器,唯一的底线,唯一无人能彻底碾碎的执念。
风声从窗外浅浅掠过,吹动窗帘边角,带来一丝微凉的夜气。
教室依旧死寂。
刷题声连绵不绝,像一层厚重的外壳,死死包裹着内里腐烂的阴暗。
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虚假的平静。
时间缓缓流逝,距离晚自习下课越来越近。
所有人的心情都渐渐松弛下来,眼底泛起即将放学的轻松。
唯独最后一排的压抑,分毫未减,反而层层叠加,越积越沉。
唐峥一行人没有收手的意思。
越是临近结束,他们越是肆意。
既然快要下课,便更要让孟栖带着满身的压抑与憋屈熬过最后时刻。
他们开始变换着各种细微的小动作。
时而轻弹桌面,发出极细的嗡鸣;时而轻踢凳脚,带出微弱的震颤;时而假意掉落文具,让声响反复划破静谧。
动静不大,频率极密。
像一张细密的网,死死将孟栖困在中央,让他无处可逃,无处可安。
孟栖始终安稳坐着。
脊背挺直,肩线紧绷,姿态端正从容。
哪怕周遭恶意环伺,哪怕无人救赎、无人偏护、无人共情,他依旧保持着最体面、最坚韧的模样。
他不狼狈,不卑微,不乞讨任何人的善意与公平。
他只靠自己。
靠一支笔,一本账,一颗永不认输、永不妥协的心,独自对抗一整个班级的冷漠与恶意。
付尧看着他孤冷的背影,喉间酸涩发胀,几乎窒息。
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。
孟栖从来不是软弱,不是被动承受。
他的隐忍,不是无能,是清醒的对峙。
他在所有人选择麻木、妥协、作恶、纵容的时候,独自守住了所有人都丢掉的底线与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