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明令禁止靠近孟栖,可所有人都默契地避之不及。
仿佛靠近他,就会沾染麻烦;仿佛善待他,就是忤逆集体;仿佛善待无辜者,是一种过错。
偶尔有新来的同学、偶尔有不知情的转学生,想要主动搭话、借取文具,都会被身边人眼神制止、低声劝阻。
“别跟他说话,性格怪得很。”
“别招惹他,免得惹一身麻烦。”
“全班都不跟他玩,你别特例独行。”
久而久之,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份畸形的规则,默认了对孟栖的孤立与冷落。
唐峥几人的消遣,也成了日常。
不再是激烈的肢体冲突、直白的辱骂,而是更隐晦、更安全、更诛心的细碎刁难。
路过他桌边,随手碰歪他的书本、撞落他的笔具,装作无意,扬长而去;
打扫卫生时,刻意将垃圾扫到他桌下,堆积脏乱,视而不见;
小组分组、课间活动、班级任务,所有人默契将他排除在外,彻底孤立;
闲谈说笑间,句句隐晦针对,字字暗含嘲讽,将他当作闲谈的笑料。
所有恶意,细碎、绵长、日复一日、无休无止。
不触碰校规底线,不留下显性伤痕,无从追责,无从辩驳,哪怕老师亲眼看见,也只会判定为同学间的无意小事,视作少年人的寻常打闹。
这是最完美、最恶毒、最无解的霸凌。
付尧和阮柠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,日夜煎熬,却依旧懦弱沉默,半步不敢逾越。
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无声的折磨日复一日上演,看着孟栖独自承受所有细碎的恶意,看着他越来越冷、越来越静、越来越疏离。
愧疚日复一日堆叠,压得两人喘不过气,却始终没有勇气,跳出集体的桎梏,做一次正确的选择。
沈筱无数次想要开口制止,无数次想要打破这份畸形的沉默,却势单力薄,杯水车薪。
她的发声太过微弱,她的善意太过单薄,在全班的默契恶意、老师的固有偏见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她能做的,只有日复一日的默默守护。
课间悄悄帮他摆正被撞歪的书本,默默收拾桌下的垃圾,每天悄悄带来温热的牛奶和面包,在所有人冷眼相对时,始终留给他一份坦荡真诚的温柔。
仅此而已。
正午时分,下课铃声响起,喧闹复苏。
同学们三五成群,结伴奔赴食堂,欢声笑语洒满走廊,鲜活又热烈。
教室很快空旷大半,只剩零星几人。
孟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习惯,静坐原位,未曾起身。
热闹从来不属于他,他也从未奢求融入。
沈筱收拾好东西,习惯性回头看向他,温柔开口:“我去食堂给你带饭,今天有你之前爱吃的杂粮饭,要不要?”
语气小心翼翼,带着长久以来的温柔与迁就。
孟栖抬眸,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轻轻摇头:“不用,我不饿。”
他早已习惯空腹度过午间,避开所有人群,守住独处的时光。
不是委屈逃避,不是自卑怯懦。
是这段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,是他最安稳的取证、复盘、布局时间。
沈筱没有勉强,只是温柔叮嘱:“那别一直刷题,适当休息会儿,我很快回来。”
话音落,她转身离去,步履温柔,始终坦荡。
教室彻底归于沉寂。
空旷的空间里,只剩窗外秋风簌簌的声响,和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细碎滴答声,单调、漫长、安静。
孟栖缓缓抬眸,目光扫过整间空旷的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