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肩走进教室,神色皆是难以掩饰的局促与僵硬,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煎熬。
一夜未眠。
昨日傍晚教室的对峙、班主任颠倒黑白的训斥、孟栖孤身一人被全世界否定的平静,在两人脑海里反复回放,折磨了他们整整一夜。
付尧攥着书包背带的指尖微微泛白,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,面色憔悴不堪。昨夜那条斟酌许久、带着歉意的短信发送出去后,石沉大海,没有半点回复。
他知道,理所当然。
轻飘飘一句对不起,怎么可能抚平对方日积月累的伤害,怎么能抵消他们日复一日的沉默纵容。
他不敢再奢求原谅,不敢再妄想和解。
只盼着能稍稍弥补,能寻得一丝慰藉,缓解心底快要窒息的愧疚。
可方才踏入教室,看见孟栖那副彻底漠然、万事不扰的模样,他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,彻底碎裂。
他看懂了。
孟栖不需要道歉,不需要弥补,不需要任何人迟来的、自我感动的善意。
他已经彻底把他们所有人,划出了自己的世界。
彻底隔绝,彻底疏离,彻底陌路。
阮柠的眼眶依旧泛着淡淡的红,眼底藏着未散尽的水汽与自责。她低着头,紧紧抿着唇,不敢抬头看向后排,不敢对上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。
昨日她懦弱的沉默、无力的旁观、眼睁睁的辜负,都成了扎在自己心头最锋利的刺,日夜折磨。
两人快步落座,全程噤声不语,满心煎熬,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。
最后进班的是沈筱。
少女背着轻便的书包,步履轻快,眉眼温柔,和周遭所有人的刻意回避、嘲讽打量都截然不同。她进门的第一时间,目光便直直落向后排角落的身影,眼底没有试探、没有观望、没有偏见,只剩纯粹的担忧与心疼。
一夜过去,她始终放不下心。
她怕孟栖一蹶不振,怕他彻底封闭自我,怕那场不公的审判,彻底摧毁这个本就受尽委屈的少年。
可当她看清少年安静晨读、沉稳自律的模样,心底的担忧稍稍落定,却又涌上更深的酸涩。
他没有垮掉。
他只是变冷了。
褪去了所有柔软期许,隔绝了所有人间暖意,独自撑起一片荒芜的天地,安静蛰伏,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怎样凛冽的锋芒。
沈筱轻轻叹了口气,脚步轻盈落座,时不时侧眸望向后方,默默守护,无声陪伴。
清晨的早读课有条不紊地开启,朗朗书声铺满整间教室。
阳光渐盛,穿透薄雾,照亮满堂少年伏案诵读的身影,一派岁月静好、勤学向上的模样。
外人窥见的,是班风端正、学子勤勉、和睦融洽的高二班级。
唯有身处其中的人知晓,这片光鲜表象之下,是根深蒂固的恶意,是全员默许的霸凌,是偏私不公的审判,是无声无息的深渊。
整整一早上的课程,平稳无波。
各科老师轮番上课,讲课、板书、提问、划重点,节奏规整,枯燥乏味,一如寻常。
没有人察觉到班级底下暗涌的洪流,没有人发现这场持续经年的伤害,没有人知晓昨日那场颠倒黑白的不公裁决。
孟栖全程专注听课,全程紧跟节奏,笔记细致工整,答题精准清晰。
老师提问,他偶尔举手,应答条理分明、逻辑清晰,态度端正,状态极佳。
在所有任课老师眼中,他依旧是那个安静自律、踏实肯干、成绩稳定的好学生,除却性格稍显孤僻,无半点过错。
无人知晓,这个安分乖巧的少年,心底早已斩断所有温柔,布好了全盘棋局,只待时机成熟,一举落子,颠覆所有不公。
课间十分钟,依旧是两极分化的常态。
前排热闹喧嚣,嬉笑打闹、闲谈打闹、刷题讨论,鲜活滚烫,少年意气肆意挥洒。
后排角落,冷清孤寂,无人靠近,无人搭话,无人驻足,是所有人默认的禁区。
隐性的孤立,早已成了全班无需言说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