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比起身体的疼痛,心底的荒芜与冰冷,才是最致命的折磨。
他坐在角落,看着眼前热闹鲜活、井然有序的教室,看着成群结伴、说说笑笑的同学,看着光明璀璨、满是希望的灯火,第一次清晰又绝望地意识到:他和这个世界,彻底脱节了。
所有人都在向着光明前行,奔赴滚烫鲜活的青春,只有他,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日复一日,独自煎熬,无人救赎,无人问津。
他曾经以为,只要足够隐忍、足够努力、足够乖巧,就能熬过这段灰暗的时光,就能穿过黑暗,遇见属于自己的黎明。
可现实狠狠告诉他,有些黑暗,一旦坠入,就是万劫不复。
没有出路,没有微光,没有救赎,没有尽头。
晚上九点四十,晚自习下课铃声准时响起。
悠长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,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。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,喧闹声、脚步声、谈笑声瞬间充斥整栋教学楼,所有人都带着结束一天学习的轻松与鲜活,奔赴夜色里的自由。
只有最后一排的孟栖,动作缓慢又滞涩。
他缓缓合上试卷,收拾好散落的文具,一点点将书本塞进书包。动作很慢,很轻,每一次抬手,都会牵动肩头的淤青,带来绵长的钝痛,他却早已习惯,毫无波澜。
唐峥和司野收拾书包的动作最快,两人并肩站起身,经过孟栖座位的时候,脚步刻意停顿一瞬。
唐峥低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低垂眉眼的孟栖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又得意的笑意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缓缓开口:“以后安分点,再敢有异心,下次就不是淤青这么简单了。”
语气轻飘飘的,却裹着刺骨的威胁,是赤裸裸的警告,也是无休止的宣判。
宣判他从此以后,必须俯首帖耳,必须逆来顺受,必须无条件承受所有恶意,不许反抗,不许挣扎,不许有一丝不甘。
司野没有说话,只是垂眸淡淡扫了孟栖苍白死寂的侧脸一眼,眼底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一片冰冷漠然。
无声的审视,比恶语威胁更让人窒息。
两人说完,转身并肩离开,身影很快融入喧闹的人群,潇洒肆意,光鲜亮丽,没有人会知道,这两个看起来普通帅气的少年,亲手摧毁了另一个少年所有的希望与光明。
周围的同学陆续收拾完毕,三三两两结伴离开,路过孟栖座位时,依旧是刻意的疏远与回避,无人驻足,无人搭话。
付尧收拾好书包,站在过道里,犹豫了很久。他数次回头看向孤零零收拾东西的孟栖,心底的愧疚翻涌不息,想要上前说一句抱歉,想要安慰他一句,想要弥补自己的懦弱。
可最终,他只是攥紧书包带,咬了咬牙,转身快步离开教室。
他还是不敢。
阮柠跟在人群身后,一步三回头,泛红的眼眶里满是愧疚与不忍,最终也只能默默转身,消失在楼道尽头。
短短几分钟,喧闹的教室再次变得空旷、寂静、荒芜。
所有人都走了。
只剩下孟栖,还有快步收拾完、特意留下来等他的沈筱。
偌大的教室灯火通明,惨白的光线洒满每一个角落,照亮满地干净的地面,照亮整齐的桌椅,唯独照不亮少年心底冰封的深渊。
沈筱背上书包,轻轻走到孟栖的桌边,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侧脸,看着他眼底彻底死寂、毫无光亮的模样,看着他肩头依旧紧绷隐忍的姿态,声音放得极轻、极柔,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心疼:“我陪你走。”
孟栖收拾书包的动作微微一顿,良久,他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干涩,没有一丝波澜:“不用。”
“天黑了,路上不安全。”沈筱固执地站在他身边,不肯离开,“我陪你,我陪着你就没人敢欺负你了。”
从白天到黑夜,从绝望崩溃到麻木死寂,她始终没有放弃他,始终守在他身边,做他唯一的微光。
可这束微光,在无边黑暗面前,实在太过微弱,太过无力。
孟栖缓缓抬起眼,漆黑的眼眸里一片荒芜,没有委屈,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只剩下看透一切、彻底认命的疲惫。
“没用的。”
他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,声音轻得像风,却重得压垮所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