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踏出一步,身形挺拔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筱,压迫感扑面而来:“我劝你别多管闲事,不然,我不介意连你一起收拾。”
直白的威胁,毫不掩饰,冰冷又恶劣。
周围的同学纷纷低头,不敢出声,没有人敢站在沈筱这边,没有人敢为正义多说一句话。所有人都害怕被牵连,害怕惹怒唐峥,害怕成为下一个被孤立、被欺凌的对象。
人性的自私与怯懦,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司野缓缓站起身,走到唐峥身侧,淡漠的目光落在沈筱紧绷的脸上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:“坐下,课间闲聊而已,没必要上纲上线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直接将恶意霸凌,粉饰成普通的同学闲聊。
黑白颠倒,是非混淆,无人反驳。
沈筱气得眼眶发红,浑身微微发抖,满心的正义与愤怒,在绝对的强权与全员的沉默面前,显得如此单薄、如此无力、如此可笑。
她看着依旧沉默垂首、毫无反应的孟栖,心口酸涩得发胀,满心无力。
她想救他,想拉他走出黑暗,想为他讨回公道,可她孤身一人,势单力薄,根本撼动不了这根深蒂固的恶意。
僵持几秒后,沈筱终究只能攥紧拳头,满心不甘地坐回座位。
教室重新恢复喧闹,嘲讽的议论声再次响起,那些恶意的言语如同细密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空气里,包裹住角落的少年。
孟栖始终一动不动。
他听得见所有话语,看得清所有人的嘴脸,感受得到铺天盖地的孤立与恶意。
可他真的、一点都不在乎了。
麻木是最彻底的绝望。
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,晚自习铃声再次响起。
喧闹的教室瞬间归于平静,所有人重新低头学习,仿佛刚才的嘲讽、对峙、恶意从未发生过。校园的规则依旧运转,课堂依旧有序,时间依旧流逝,只有孟栖的世界,永远停在了那场希望破碎的黄昏,彻底坠入无光深渊。
后两节晚自习,隐性的霸凌从未停止,变得更加隐晦、更加磨人、更加让人无从辩驳。
前排的同学刻意把后排的垃圾全部扫到孟栖的桌下,废纸、草稿、包装袋堆积一地,脏乱不堪,无人清理,无人过问。
路过过道的同学,会刻意侧身避开他的座位,刻意踮脚跨过他桌下的垃圾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排斥。
有人故意在背后散播流言,细碎的耳语此起彼伏,飘在教室的各个角落。
“听说他之前故意招惹唐峥,纯属自找的。”
“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他玩,性格孤僻又别扭,活该被孤立。”
“还敢偷偷举报同学,心眼也太小了,被收拾也是应该的。”
无中生有的抹黑,颠倒黑白的流言,一点点扭曲所有人的认知。没有人愿意去探寻真相,没有人愿意相信沉默无辜的孟栖,所有人都顺着流言,默认了他“孤僻、矫情、自作自受”的标签,心安理得地漠视他承受的所有伤害。
付尧听得清清楚楚,每一句颠倒黑白的流言,都让他的愧疚更深一分。他无数次攥紧拳头,想要起身辩解,想要告诉所有人真相,想要告诉大家孟栖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,想要揭露唐峥和司野的恶行。
可每一次勇气刚冒出头,就被心底的恐惧狠狠压制。
他怕被孤立,怕被报复,怕打破现有的平静,怕自己沦为下一个受害者。
最终,他依旧选择了沉默。
阮柠埋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眼泪终于悄悄砸落在草稿纸上,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渍。她痛恨自己的懦弱,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,痛恨自己随波逐流的冷漠,可她终究没有勇气,迈出那一步。
人性的懦弱,让所有人都成了施暴者的帮凶,成了压垮孟栖的一块砖瓦。
深夜的风越来越凉,穿过敞开的窗户,吹起孟栖额前细碎的黑发,拂过他苍白死寂的脸颊,吹得他单薄的校服微微晃动。
肩头的淤青持续酸胀、隐痛,唇角的伤口隐隐作痛,浑身的疲惫与寒凉浸透四肢百骸,深入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