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欧拉发现,法海并不是每一日都会来得那样早。
有时钟声响过,院中已有人扫完落叶,他还没有出现。
给她送饭的明觉只说师叔有事,至于什么事,要去多久,却一概不肯多讲。
她问得多了,他便低头念佛,像她连打听一句,都能把人问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。
薇欧拉觉得无趣,渐渐也不问了。
可她仍旧听脚步声。
寺里的僧人走路都轻,法海尤其如此,偏偏她已经能从衣料摩擦、门轴转动,甚至门外忽然安静下来的一瞬,猜到是不是他来了。
她为这点本事恼火,仿佛自己被关久了,竟开始替看守自己的人守门;他来得早,她嫌烦,来得晚,又总忍不住往窗外看。
那日他直到午后才回来。
薇欧拉正趴在窗边,用一根细草逗墙缝里的蚂蚁。
她已经替那群蚂蚁改了三回路,把它们辛辛苦苦搬的饼屑推来推去,眼见它们又绕回原处,忽然便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。
法海就在这时走进院子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香客,衣衫狼狈,手臂缠着布,走到廊下还在不停道谢。
法海停住听他说完,又亲自看了看他的伤,交代了几句,才让明觉带他下去。
薇欧拉看见他扶了那个人一下。
很寻常的一下,甚至称不上亲近。
那人迈过门槛时腿软,法海抬手托住他的肘,待他站稳,便立即松开。
可她仍旧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,指间细草被折断了,也没有察觉。
原来谁站不稳,他都会扶。
那他夜里扶自己,确实也不算什么。
法海走近时,她已经坐回榻上,低头整理衣袖。
他把一个药包放到桌边,问她今日伤处可有不适,她说没有,语气好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法海看了她一眼,见她没有别的话,便去取水。
“今日救了人?”她问。
“山道上落石,伤了几个香客。”
“难怪。”
她笑了一下,没有往下说。
法海也没有追问,只让她把手伸出来,察看封印与经脉。
她看着他垂下的眼睛,忽然很想把手抽走,告诉他既然外面有那么多人等着救,何必还在这里费工夫。
可她最后没有动。
她把手放在他掌中,乖得像是真的想通了。
次日,寺中要开一场为落水者祈福的法会。
薇欧拉听明觉说起,才知道近来附近水路不安生,来寺里求平安的人比往日多。
大殿里人手不够,他送完早饭便要去前面帮忙,临走前还特意将院门外的禁制检查了一遍,生怕她趁乱出去。
她看着,笑道:“你师叔守我还不够,你也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