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换药时,薇欧拉的肩背果然又僵了。
她坐在榻边,背对着法海,衣领褪到伤口以下,前襟由自己紧紧拢着。
里衣被汗微微贴住,肩胛到胸侧那道旧伤一碰便疼。
白日里使过力,她偏不肯出声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,像只要忍住,便能证明他让自己去做事原本没有必要。
法海的指尖停在伤口外侧。
只停在外侧。却已经够近。热意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皮肉传过来,她后背不受控制地绷紧,连拢衣的手指都白了。
“今日何时开始酸的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午后?”
她不答。
他便知道了,声音沉了些:“既已酸痛,为何不说?”
薇欧拉忽然转过头。衣襟跟着松开一线,锁骨下那片白晃了一下,她没有立刻拉上。
“说了,你信么?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她看着他,胸口那一点白日里没能发作出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地方。
明觉面前,她是会装疼骗人的妖;到了这里只有两个人,他又要她有话直说。
好像信任是随取随用的东西,他需要她坦白时,她便该立刻摊开,不许记得自己曾经怎样被怀疑过。
法海将药布放下。
“今日让你劳作,是见你伤势已稳。并非要你忍痛做完。”
“可你一直看着。”
她说完,忽然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原来她真正在意的是这个。
他一直在旁边,见她换手,见她歇息,见她装作不在乎地甩掉指间的泥。
她有几次抬头,分明与他的目光碰到过,便以为他既然没说停,自己大约还不够难受,还没到能被照顾的时候。
她知道这念头不讲理。
可她以前也常这样看素卿。有些事不必说,他便会伸手;她习惯了被留意,忽然到了这里,竟笨得连什么时候该自己开口都拿不准。
法海看了她片刻,伸手扣住她的腕,缓缓探过经脉。
白日积下的滞涩藏得深,并未重新撕开伤口,却牵得整片肩背都紧,连胸外缘那截愈合中的皮肤也一跳一跳地热。
他没有再问,将她转回去,一只手扶住未受伤的肩,另一只手隔着里衣贴到她背后。
掌心很大,覆住她两肩胛之间。里衣被汗濡湿,那只手几乎像直接贴上了皮肤。
“坐稳。”
薇欧拉还想说什么,那股温和的灵力已经透进来。
她的身体先一步松了。
暖意沿着疼痛最密的地方缓慢游走,从肩伤斜进锁骨,再浅浅扫过胸侧那道旧痕。
像有人终于将勒了一日的结一点点解开,也像有人正从她最不能叫出声的地方穿过去。
她原本还撑着背,不愿倚靠,过了一会儿,却越来越难维持那副端正的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