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卿赶到时,看见的便是这一幕。
许宣被护在法海身后,衣衫凌乱,手背上还在流血。
薇欧拉伏在洞中的碎石间,一只手撑着地,另一只手仍朝许宣的方向伸着;残留的青影盘踞在他肩颈上,张着细细的蛇口,仿佛直到这一刻,她都没有放弃咬断他的喉咙。
素卿甚至认得那个术。
是他教的。
她幼时嫌寻常幻术只能骗人,缠着他学了许久,说要变出一条比自己还凶的蛇,去吓那些总拿石头扔她的小妖。
他当时只觉得她顽劣,如今看着许宣颈侧浮起的虚假血色,才发现障眼法竟能被她用到这样逼真的地步。
“薇欧拉。”
她听见他的声音,撑在地上的手指忽然一滑。
素卿先挥袖击散了许宣身上残余的青影。
幻象碎开的刹那,藏在下面的护身咒也随之散了,几缕极淡的青光掠过许宣衣领,快得谁也没能分清。
薇欧拉看着哥哥的袖角落下,心里生出一种荒唐的冷意:她盼他来,真看见他了,却又希望他来得再晚一点。
至少不要先去救许宣。
素卿已经向她走来,目光扫过她身下的血,脸色变了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俯身,法海便横过禅杖,将两人隔开,冷声问他是否又要纵容这条青蛇。
素卿没有看和尚,只盯着薇欧拉,问:“他的伤,是你弄的?”
她望着他,没有回答。
许宣手背上的血是她划的,后背是她推伤的,胸前那个掌印也是她留下的。
哪怕把所有幻术都撤掉,剩下的也没有一样无辜。
她想起自己方才刻意说出的那句话,又想起素卿来时刮进洞里的白色衣角,终于明白,他多半连那句也听见了。
“她说,”法海缓缓道,“要看看这凡人死后,你会伤心多久。”
素卿的目光一沉。
薇欧拉看得清楚。
他还没有厌弃她,甚至还在担忧她的伤势,可那一点痛心已经先落下来了。
她对这种神情熟悉得很,每回她闯了祸,他都是这样,像一个耐心教了许多年,却终于发现她半点也没有学好的哥哥。
“你就这样恨他?”他问。
薇欧拉忽然不疼了。
方才许宣问她的话,她一句也不敢认真答;如今哥哥问她,她反倒觉得,自己终于可以说一句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