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欧拉的脊背骤然绷紧。
那声音并不响,混在滴水声里,凡人几乎无从辨认。
可她肩头尚未痊愈的伤口先一步疼起来,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,从皮肉里缓缓穿过。
洞口垂落的藤叶原本向里滴水,此刻却一片片翻了过来,叶背浮出细小的焦痕。
法海来了。
许宣还在看她,眼里那点坦白之后的忐忑尚未散去。
他不知道洞外有什么,更不知道自己如今握着的,是一只很快便要被收进钵中的妖。
他见她脸色忽然变白,还向前靠了些,低声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。
薇欧拉没有回答。
她望向洞口,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:带上他,走不脱;丢下他,法海未必肯放过一个替妖藏身的人。
那和尚见过许宣给她挡符,也听过他替素卿辩解,早已认定他受了妖物迷惑。
倘若再听见方才那番话,许宣即便不死,也要被带回寺里,受那所谓清心除障的罪。
她从前亲眼见过一个替山精藏过供果的樵夫,被押在佛前跪了三日。人出来时还活着,只是不论旁人问什么,都只会说自己有罪。
洞外又是一声轻响,比方才近了。
薇欧拉忽然笑起来。
许宣的手还贴着她的脸,她却缓缓偏过头,像终于忍耐不了一件令人不适的东西。
那点温热从颊边离开时,她心里空了一下,随即便生出无名的恼怒:偏偏是现在,偏偏要在他肯说喜欢的时候来。
她恨那和尚,也恨许宣为什么不能聪明一点,为什么还要这样毫无防备地望着她。
“你不会当真了吧?”
许宣怔住。
她看见他的神情,竟有一瞬很想收回这句话,手指也下意识动了动。
可是洞口的焦痕已经沿着藤蔓向下蔓延,她便把那只手缩进袖中,慢慢擦过方才被他碰过的脸。
“我问你两句,你就什么都肯说。”她笑着,“许宣,你这样的人,怎么活到这么大的?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,过了片刻才放下。
他没有立刻退开,只仔细看着她,像还想从她忽然变得轻佻的神色里,找出一点来不及藏好的东西。
薇欧拉最讨厌他这时候的耐心,那耐心会使她觉得,自己说出口的每句话,都在往一个不会躲的人身上落。
“你若是生气——”
“我为什么生气?”她打断他,“因为你终于肯背着素卿,同我说这些话?”
那个名字落下来,许宣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薇欧拉看得分明,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;她一向如此,别人哪里疼,她只要试一试,就能知道。
以前她为这本事得意,如今也仍旧会用,甚至用得比平日更狠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他看上的人能有多好。”她凑近一点,望着许宣的眼睛,“也不过如此。我勾一勾手,你便过来了。”
这话有一半是真的。
最开始,她确实只想把他从哥哥身边弄走。
落水也好,变蛇吓人也好,故意披他的衣裳回去也好,哪一桩不是她算计过的?
她如今甚至不必编造,只消将后来那些不肯承认的动心都抹掉,便能把自己说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东西。
许宣的目光慢慢落到她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