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栀盯着那三个字,血液一寸寸凉下去,又一寸寸烧起来。
季先生。
温栀认识的人里姓季的只有一个:季家。季晏礼的家。
可她隐隐觉得,这三个字指的不会是季晏礼那具空有皮囊的躯壳——能让她母亲在遗书里拼死留名、让柳曼二十年如一日严防死守的"季先生",是一只在更高处、更暗处,连温振国都要仰视的手。
一周后。温氏集团设计部。
"新人,把这几版改稿拼好,下班前交。"
设计总监把一摞资料丢在温栀桌上,丢完,还加了一句训话,语气熟稔得像背部门守则:
"记住,在这个部门,你只是温甜甜小姐的手。她出创意,你出力气。听懂了?"
工牌上印着:绘图员·温栀。
没人知道这个据说是"董事长乡下亲戚"、来镀金的姑娘,一周前刚在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宴会厅上,掀了季温两家的订婚宴。温家的家务事捂得很严,而"假意服软"这出戏,温栀演得比谁都虔诚——低头、加班、随叫随到,眉眼间挂满恰到好处的乖顺。
"好的。"温栀低头翻资料,掩住眼底的冷光。
手就手。
前世我给她当了三年的手。当到指纹磨平,当到腱鞘发炎,当到死。
这一世——这双手,只借她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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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夜,高定发布会现场。
灯光璀璨,媒体云集。巨幅海报从三层楼高的外立面垂下来,蓝金配色,山河磅礴——
"温甜甜首场个人高定发布会·收官之作·传世蓝本《山河图》"。
温栀站在台下人群里,仰着头,看那幅被放大到十米的《山河图》。
凤羽蓝的底色上,金线掐出连绵的山脊。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,每一道曲线的转折处,都藏着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小机关——那里有她第一稿的稚拙,第40稿的瓶颈,第99稿推翻重来的决绝,也有第127稿定稿那晚,她趴在工作台上睡着又冻醒的凌晨。
三年。127稿。匿名投稿,全部心血。
然后被温甜甜连锅端走,成了今晚这位"天才设计师"的"传世蓝本"。
"这幅《山河图》,"台上,温甜甜穿着一身高定礼服,对着话筒深情款款,眼含热泪,"是我熬过无数失眠之夜,亲生的孩子……"
温栀的指尖,在人群的阴影里,缓缓收紧,又缓缓松开。
不急。她对自己说。前世这口气她忍了三年,这一世,她连三天都嫌长——但好戏要有幕布。她今晚来,不是来撕的。
她是来递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