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江枝眠的相识,始于初一军训第三天。第一天,我好奇军训是什么样子;第二天,晒得难受,奈何胆小开不了那个口;待到第三天,懒战胜了胆小,我谎称身体不舒服,没去参训。教官是位女孩,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,性子格外柔和,没有为难我。
初一语文的第一篇课文是《春》,要求全文背诵。背得久,人难免倦怠。留在教室休息的人寥寥无几,仅三男两女。年少懵懂,百无聊赖,那三个男孩结伴在楼层间游荡。我也闷得慌,只想找个人闲谈解闷。谈笑间,便同江枝眠慢慢熟络起来。
——陈浠
这桩属于她的糗事,又要被我拎出来说道一番。她主动凑过来搭话时,我正趴在桌上发呆。她问我的名字,夸我名字好听。那句“栖于枝而眠,枕于风而歌”,我记了很久、很久。面对刚结识的陌生人,她没有半分戒备,什么琐碎心事都愿意吐露。她的电话手表可以放歌,兴冲冲说要放给我听。手表屏幕狭小,没法打字,只能靠语音输入。
播放的是胡66的《都怪你》。她伏在课桌上,哭得浑身发颤。我一张接一张递纸巾,喉咙堵得厉害,半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。我想拿过手表关掉曲子,她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。我问她:“没有歌词,单凭别人这样唱,你听得懂?”她说听不懂,哭只是一种情绪仪式,单单觉得歌名读着难受。那时候我总偷偷想,她好笨。时至今日,依旧这般。不过没关系,傻人,会陪笨人走一辈子。
——江枝眠
《俩神经纸条记》
2022年5月17日
*
“陈浠,你拿这么多,能吃完吗?”
我总觉得荏今意在我身上装了个无形的定位器,不然实在解释不通——为什么我走到哪儿,总能恰巧撞见他。
“这是我和江枝眠两个人的早饭。吃不完也没事,上课饿了再吃,反倒更有胃口。”
我把最后一块火腿碎花卷匆匆塞进嘴里,吃得太急,没嚼透就往下咽,猛地被噎住。
荏今意往前迈了半步,手已经伸过来,又收了回去。他摸摸口袋,余光瞄见时满手里的未开封纯牛奶,当即夺过来。荏今意整只手都在发颤,再三戳弄吸管,费了好半天功夫才顺利插好。
“这是我忘喝的纯牛奶。”荏今意说,“快吸两口顺一顺。”
我低头衔住吸管,吸了两口,喉咙里那团东西还是堵着。缓好一阵子,窒息般的难受才慢慢散开。
“吃这么急做什么,我又不会跟你抢。”
他的语气,竟有几分像江枝眠。每回我出状况,江枝眠也总是这样,嘴上捎带点责备,眼底却藏着担心。
真的奇怪,被噎到的人是我,他反倒比我还要慌张。
“你敢抢吗?就算抢过去,你敢吃?”我轻哼一声,转身迈上台阶。走出两步,想起纯牛奶还攥在他手里,只好折返回来:“谢了。我拿回去接着喝,丢了怪可惜的,回头到班里赔你一盒。”
荏今意像是被我方才那句话呛到,脸颊涨得通红。等我走到三楼转角,他的声音才追上来:“口袋捂严实点,别没走几步,你们俩的早饭就全掉地上。”
他居然敢咒我和江枝眠吃不上早饭!
“还用得着你说?”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,“显得你话多吗?话多了不起啊?”
回到教室时,江枝眠不在座位,想来是去了卫生间。我把早饭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,火腿碎花卷有些沾上细碎纸巾,我索性撕掉沾脏的部分,随手丢进桌下绑的垃圾袋。
刚收拾妥当,抬眸,江枝眠便落入了我的视野。
“困得去洗脸了?”我从桌肚里扯出两节纸巾递给她,“也不知道拿纸擦擦,水珠滴到衣服上会难受。是不是忘带纸了?”
“没有忘带。”江枝眠拭去脸上水渍,抬眸望我,“纸只够上厕所用,洗完脸才反应过来,手上半张纸都没有。”
她的话音比平时淡了几分。
我把椅子往前挪,让她进来落座:“猜猜今早食堂有什么?火腿碎花卷,你爱吃的。”
饭配八卦,越吃越香。于是我把楼梯间和荏今意的小插曲,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。
“那你现在喉咙好些没有?”江枝眠微蹙起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