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报社门口离开后,如棠没有直接回沈公馆。
她沿着街走了一段,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来,进去坐了半个钟头,喝了一壶茶。茶凉了,她搁下茶钱,起身。
然后她转身,往报社的方向走回去。
这一回,她径直推门进去。
报社里已经有不少职员到岗,看见沈如棠,都微微一愣。
往日的沈二小姐,总是衣着雅致,神态温婉,今日一身朴素布衫,神色平静淡漠,倒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“沈小姐?”相熟的编辑抬眼,有些诧异,“您今日怎么过来了?顾先生还没来。”
沈如棠淡淡颔首,声音平和:“我不是来找他的。我来是想尽一份力的,听说你们能联系到做赈济的人,我想去帮忙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顿时安静几分。
众人皆知,沈如棠与顾书珩的婚约,是满城皆知的喜事。订婚宴才刚过去几日,人人都以为二人该是情意绵绵,谁也没料到,她会在这个时候,来报社说要去做赈济。
报社编辑连连应声,更是感叹如棠这份心意难得。
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“劳烦诸位代为转告顾先生,往后,我与他之间,两不相欠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言,转身便要离开。
刚走到报社门口,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顾书珩来了。
他一身皱巴巴的西装,鬓边发丝凌乱,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,眼下一片青黑。
好似那夜走出沈公馆之后,他彻夜未眠。
直到昨夜,他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沈如棠宴会上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,是她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。
天刚蒙蒙亮,他便急着往报社赶,他心里抱着一丝渺茫的念想,或许她还会在这里,或许他还有机会,能够把心底迟来的醒悟,说给她听。
可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如棠,他脚步猛地顿住。
晨光落在她身上,素衣简髻,神色平静得近乎疏离。没有委屈,没有怨怼,也没有往日看向他时,藏在眼底的柔软爱慕。
就像看着一个相识的旧人,仅此而已。
顾书珩心口猛地一沉,一股恐慌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快步上前,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:“如棠。”
沈如棠抬眸看他,目光淡淡,没有躲闪,也没有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