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当天夜里,如棠回到自己房间,旗袍没换,珍珠发箍没摘。
她坐在床边,对着窗外的路灯看了很久。
她在等。等一句“今天辛苦了”,或者任何一个字也好。
翠屏进来问要不要添茶,她摇了摇头。翠屏退出去之后,她又坐了一阵,才站起来,把发箍摘下来搁在梳妆台上。
手帕还搁在床头,花心空着,没动。
第二天一早,花厅里还残留着昨天的喜庆,红台布没撤,椅子东倒西歪,地上有几片踩碎的瓜子壳。
王雪吟坐在桌边,一碗茶没动过,脸色不太好看。
昨夜顾家走的时候,顾太太握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客套话。夸如棠懂事、夸场面办得好、夸两家有缘分。
顾书珩站在他母亲身后,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。
顾家的车开走了,王雪吟回到花厅清点余下的酒水,发现顾家那一桌,只喝了两杯。
今天一早,顾家那边没有一个电话来。没有道谢,没有问候。订了婚的准女婿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王雪吟把茶碗搁下,问翠屏:“顾家今早有人来吗?”
翠屏摇头:“没有。门房说没接到电话,也没人来。”
王雪吟没再说话。
如棠这个时候下了楼。她换了一件素布衫,头发简单挽着,没戴首饰。
王雪吟看见她,皱了下眉:“你穿成这副模样做什么?”
“出门走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附近转一转。”
王雪吟看了她两秒,没再问。如棠出了侧门,沿着霞飞路慢慢走。
她没有明确的方向,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往左是去顾家的路,往右是去依棠家的弄堂。她站了一会儿,选了左边。
她走到顾家那条街的拐角,远远看了一眼。
顾家的大门关着,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汽车,司机靠在车边抽烟。
她没过去,远远望着。也没让人通报。站了大约几分钟,转身走了。
回到公馆,王雪吟问她去哪了,她说随便走了走。王雪吟没追问。
第三天,顾家那边仍然没有动静。
如棠一整天没出门,坐在自己房间里,把那块绣了一半的手帕翻出来,捏在手里看了很久。
花心还空着,一针没落。傍晚的时候她下楼,问翠屏:“顾家那边有信来吗?”翠屏摇头。如棠点了点头,回房间了。
那天夜里,她没怎么睡。
第四天,天刚亮她就起了。换了一身利落的素色布衫,跟王雪吟说了一声“出去一趟”,没等回应就出了门。
从法租界走到闸北,路面从柏油路变成潮湿的青石板。她边走边问,绕了两回,才找到那扇老旧木门。
抬手敲了两下。门开了,沈依棠立在门后,看见她,眼底微愣,侧身让她进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