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的歌唱到中段,台下忽然乱了分寸。
一名穿暗纹绸衫的胖男人醉意上头,脚步虚浮地从席间站起,手里高脚杯晃得酒水泼洒满地。他眼神浑浊,嘴里含混叫嚷,不顾旁人阻拦,直直朝舞台冲来。
秦五爷的护卫早已紧盯此人,正快步从侧方上前,却终究慢了半步。
那人踉跄扑至台前,粗手一伸,径直要去拽依棠垂落的裙摆。
全场喧嚣骤然一滞。
就在指尖将要触到布料的瞬间,角落暗处骤然立起一道浅灰身影。
顾书珩起身极静,无喧哗、无争执,悄无声息绕至台前,稳稳横挡在依棠身前。他长臂一伸,精准扣住醉汉手腕。
力道沉而稳,不凶不厉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。
醉汉挣了两下,纹丝不动,上头的酒意瞬间惊散大半,茫然转头看他。
顾书珩语气平和,客气却带着压迫:“先生喝多了。后台备着醒酒茶,我扶您去歇一歇。”
他半扶半架,动作体面利落,不给对方撒泼余地,稳稳将人带离台前,转入侧门廊道。
不过片刻,纷乱平息。
一两分钟后,顾书珩独自折返。
长衫袖口沾着零星酒渍,干净衣料洇出一点湿痕,格外显眼。他神色依旧淡然,不见半分波澜,默然走回角落原位,落座、端杯、垂眸,仿佛方才那场解围不过举手之劳。
邻座杜斐全程沉默,只默默将手边茶壶往他身侧推了推,什么也没问。
台上,依棠静静立在光影之下。
方才惊心动魄的一瞬,旁人只觉转瞬平息,唯有她看得一清二楚。看清他起身的果断,挡在身前的脊背,克制有礼的分寸。
她敛下心绪,重新开口唱下去。
后半段唱腔稳得惊人,字字落底,无半分飘移。方才那点骤然生出的慌乱、紧绷、微澜,尽数藏进声线深处,无人察觉。
一曲终了,余韵落尽。
后台管事传了秦五爷的话,让她今夜提前收班。
依棠换好衣裳,挎着布包走出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