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软真正意识到乌鸦的"身份",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。
那天乌鸦带她去旺角见一个朋友,途经一条窄街,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。软软探头一看,几个地痞正围着一个摆摊的老伯,推推搡搡,口里不干不净地骂着,要收"保护费"。老伯佝偻着腰,颤巍巍地把一天的营业额递出去,那几个地痞还不满足,一把打翻了他的摊子。
软软站在街角,攥紧了拳头,却不敢出声。她知道自己一个外地姑娘,冲上去只会添乱。
就在这时,她身边的乌鸦动了。
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,只是慢悠悠地走过去,脚步不紧不慢,却在喧嚣的街道上格外扎眼。那几个地痞一回头,看见他,脸色齐刷刷地变了。
"乌、乌鸦哥……"领头的那个结结巴巴地开口,"我哋唔知系您嘅场,我哋这就走——"
"走?"乌鸦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语气听不出喜怒,"呢条街边个罩住,你哋唔知咩?老伯摆个摊养家,你哋都好意思收钱?"
那几个地痞吓得腿都软了,连连作揖道歉,掏出钱塞回老伯手里,又弯腰把打翻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,才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老伯激动得直抹眼泪,拉着乌鸦的手连连道谢。乌鸦摆摆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,说:"阿伯,呢几日天热,买碗凉茶饮。"说完,转身就走。
软软站在原地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她跟上去,小声问:"乌鸦哥,你……你不怕他们报复老伯吗?"
乌鸦头也不回:"怕咩?佢哋唔敢。我罩住嘅地方,边个动边个,我拆佢哋祠堂。"
软软"哦"了一声,低头跟在他身后,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她当然记得电影里的乌鸦——嚣张、狠辣、野心勃勃,为了上位连自己的老大都杀。可眼前这个乌鸦,会替被欺负的老伯出头,会把钱塞给穷苦人,会在深夜守在她门口给她挡雷声。这两个形象在她脑子里打架,打得她心口发闷。
她忽然很想弄清楚,电影里那个走到绝路的乌鸦,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变成那个样子的。
晚上回到家,软软鼓起勇气,问出了那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:"乌鸦哥,你在东星……是很厉害的人吗?"
乌鸦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,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淡淡的:"东星五虎,听过冇?"
软软的心猛地一跳。她当然听过。东星五虎——乌鸦、笑面虎、雷耀扬、奔雷虎、金毛虎,是东星最能打、最能扛事、也最危险的五个人。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"听过。所以你是……东星五虎之一?"
"嗯。"乌鸦没有否认,也没有多解释,只是补了一句,"你唔使惊。我嘅事,同你无关。你安安稳稳喺度住,冇人会动你。"
软软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"我不是怕……我就是觉得,你们这行,太危险了。"
乌鸦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点罕见的认真:"细妹,你记住,呢个世界上,有啲嘢,唔系我哋想唔想做,而系冇得拣。我哋呢啲人,生喺街头,长喺街头,唔靠拳头,就冇饭食。"
他说着,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,声音放软了一些:"但系你唔同。你系大陆嚟嘅,干干净淨,唔使蹚呢淌浑水。你好好读书,好好做人,以后嫁个好人家,就系对你阿爸最大嘅报答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