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庙街初见（第1页）

那人手上用了力，光头男人"哎哟"一声，手腕就脱了劲。软软趁机挣开，踉跄着退了两步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人却愣愣地看着那个替她解围的男人。

花衬衫，黑裤子，脚上一双干干净净的白鞋。他很高，站在人堆里格外扎眼，眉眼带着一股痞气，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，像在掂量你值几斤几两。他甩开光头男人的手，懒洋洋地笑："庙街做生意，凭的是本事，不是欺负人。你一个大男人，为难个小姑娘，唔好意思咩？"

光头男人揉着手腕，还想发作，可抬眼看清他的脸，脸色"唰"地就变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"乌、乌鸦哥……误会，全是误会！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——"

"现在知道啦？"乌鸦抬了抬下巴，"滚。"

光头男人点头哈腰，捡起地上的货，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。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，也都散了，只剩下软软一个人站在路灯下，呆呆地看着他。

乌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圈——背着个土里土气的布包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圈红红的，像只刚被欺负过的流浪猫。他挑了挑眉："细妹，你从边度嚟？一个人喺庙街做咩？"

软软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堵得厉害。她看过他那么多次，在电影里，在梦里，隔着屏幕，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。她从来没想过，有一天她会真的站在他面前，被他这样打量。

"我、我从大陆来的……"她结结巴巴地说，"我、我来找一个人。"

"搵人？"乌鸦来了点兴致，"搵边个？"

软软看着他的眼睛。灯火在他瞳孔里跳动，让她想起电影里那场大火——黑烟、火舌、嘶吼，和一个男人踉跄着倒在火里的影子。她的鼻子忽然一酸，声音都带了哭腔："我……我找我阿爸认识的人。他姓……大家都叫他乌鸦哥。"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乌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眼睛微微眯起来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打量她："你阿爸？你阿爸是边个？"

软软从衣领里摸出那半块玉佩，举到他面前。玉是温润的青白色，雕着半只鸟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她哑着嗓子说："我阿爸叫苏望山。他说，七年前他在海上救过一个年轻人，把人家藏在家里养了三天，喂了三天的稀饭。那个人走的时候，把自己半块玉佩给了他，说——苏叔，你的恩情，我乌鸦记一辈子。日后你有难处，只管拿着它来香港找我。"

乌鸦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
他盯着那半块玉佩，半晌没动。软软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，又滚了一下，才听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："这玉佩……你阿爸还留着？"

"留着。"软软点头，"留了七年。我阿爸说，他这辈子没别的拿得出手的交情，就这一份，他得记着。"

乌鸦沉默了很久。

庙街的灯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，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，看不真切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伸手，接过那半块玉佩，用指腹仔仔细细地摩挲着那道断裂的边沿，动作轻得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"苏叔……"他低声念了一句，又抬眼看向软软，"苏叔人呢？你阿爸……"

软软的眼眶一下就红了："我阿爸……上个月出海打鱼，船翻了。捞上来的时候，人已经没了。我阿妈受不住，跟着也去了。阿爸走之前，让我拿着这个，来香港找你。"

她说完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"啪嗒啪嗒"地往下掉。她也不擦，就那么红着眼睛，倔强地看着他："阿爸说，你是条讲信用的汉子，欠了人的情，到死都会还。乌鸦哥……我来找你，不是要你还什么恩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想有个人能收留我。"

乌鸦看着她哭，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
他是东星五虎，刀光剑影里滚过来的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。可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、瘦瘦小小的姑娘，却让他忽然想起那个冬夜——他浑身是血地趴在船板上，被一个陌生的汉子捞起来，那汉子也不问他是谁、犯了什么事，就把他藏起来，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稀饭给他。

"细妹，"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难得地带了点温度，"你叫咩名？"

"苏软软。"她吸着鼻子说，"我阿爸给我取的，他说女娃娃，软软糯糯的，命才好。"

乌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哭红了眼的小丫头，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里带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
他把玉佩还给她，抬手，笨拙地在她头顶揉了一下："苏软软，系唔系？好，从今日起，你跟住我。你阿爸救过我一命，我乌鸦还他一条命的人情，照应你一辈子。"

软软愣愣地看着他。

头顶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，温热的，粗粝的，带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。

她忽然想起电影里那个在火光中嘶吼的男人，那个到死都没人真正懂他、真正待他好的反派。她忽然有点想笑，又想哭。

"嗯。"她用力点头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，却透着一股认真，"乌鸦哥，我跟着你。"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