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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（第1页）

冬令营结束，待陆恒洲回到家里，刚好是一月的最后一天。

两天之后便是除夕。而今年注定是一个特殊的年份。

与往年一样，王淑芳一早就将陆恒洲叫醒，母子二人一块张贴对联。

早饭前，陆恒洲在陆辉的遗像前点了一柱香，看着照片里父亲依旧温柔的面容，陆恒洲弯了下嘴角，仿佛又嗅到父亲身上那股干燥温暖的熟悉气息，头格外的平静。

饭桌上，王淑芳布置下今日的任务。他们家向来都是同心协力，各司其职。

往年，切菜备菜、揉面的活计都是由陆父负责，陆恒洲只负责擀皮，以及在炸物出锅时，第一时间吃光小半盘。做饭掌勺则是王淑芳全权负责。今年，陆父的那部分活计，都落到陆恒洲手上，由他上手试着操作，王淑芳在一旁指导。万事开头难，但好在，一切都在慢慢变好。

天还没黑，外面就已经陆陆续续响起噼啦啪啦的鞭炮声。时间就在忙碌的准备工作中，悄无声息的滑走。

饺子最后端上桌，陆恒洲和王淑芳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。陆恒洲浅浅倒了一个杯底的红酒，母子二人共同举杯。

陆恒洲率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：“又是新的一年了。妈，你辛苦了，新年快乐，我们都要好好的。”

王淑芳眼眶微微泛起薄红，轻声应道：“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，新年快乐儿子。”

两只杯子轻轻碰到一起，酒液微微晃动，在暖白的灯光下，漾出宝石般的暗红光泽。

酒足饭饱，陆恒洲打开电视，无聊的躺在沙发上，一条腿随意地搭上沙发扶手。把春晚当成背景音，摆弄着手机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王淑芳闲聊。

“嘭”，烟花冲上夜空，骤然炸开，绚丽的光屑细碎四处散落，流光溢彩，尽收入眼底。

整晚手机消息提示音就没有停过，群里同学们轮番发着红包，他也跟着发了几个。陆恒洲今晚手气爆棚，接连抢下好几个手气最佳。

电视里，零点钟声轰然敲响，伴随着电视里主持人的“新年快乐”，窗外的烟花接连划破黑夜，尽情绽放。

手机霎时被铺天盖地的消息占领，聊天界面刷得飞快，一条条祝福不断堆叠。

赵立新的消息率先弹过来。附带一个搞怪的拜年表情包。

【破旧：新年快乐，我亲爱的洲儿。祝你新的一年更加帅气有成，成绩更上一层楼。】

陆恒洲手指飞快敲击屏幕回复。

【lhz：新年快乐，万事顺遂！希望你成绩向上冲冲冲，早日进入1班。】

回复完赵立新，陆恒洲点开林鸥的对话框，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，他盯着背景的空白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。他郑重地敲下文字，删删减减，反复斟酌，最后摁下发送。

【lhz：新年快乐。新的一年平安顺遂。】

没过多久，对话框弹出回复，林鸥的消息简单利落，只有四个字。

【Ou：新年快乐。】

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。

【Ou：你也是。】

后续又陆续涌来几条消息，陆恒洲一一回复完毕。重新垂眸，目光落回林鸥的对话框，放轻了呼吸。

远处不时传来阵阵鞭炮声。陆恒洲站在窗前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嘭”，又一朵烟花冲上夜空，在空中轰然炸开，碎开满天星光，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林鸥安静的脸上。

林鸥独自坐在餐厅，如同一尊雕塑。桌上摆着盘早已凉透的饺子。屋内只亮起一盏昏黄壁灯，照不清他的轮廓，也照不亮他深藏的情绪。

他目光茫然望着漆黑的客厅，找不到任何支点。又是一个他独自度过的新年

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他嘴边溢出，回荡在偌大的房子里，找不到出口。

林鸥点开和陆恒洲的对话框，看着陆恒洲发来的消息陷入沉思。他很聪明，聪明到次次考试稳居第一。同时他也很笨拙，笨到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。

胃里传来熟悉的灼痛感，他缓缓弓起身子，手握成拳用力抵在胃部，额角渗出几滴冷汗。

倏地，脑海中浮现出陆恒洲的笑脸，那种暖融融、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笑。这种习以为常的孤寂忽然变得再难以忍受。

片刻后，他起身将饺子倒掉，又接了一杯热水。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喧闹声，默默抬脚迈上二楼。

大年初一，陆恒洲早早出门与赵立新汇合，二人约好一同去逛庙会、祈福。街上人头攒动，挤得水泄不通。

赵立新一头扎进人群，嘱咐陆恒洲在原地等他。拨开拥挤的人群，赵立新拿着一把祈福带，好不容易从人堆中挤了出来。

陆恒洲看到赵立新手中那大把红绸，哭笑不得，微微扶额：“你怎么拿这么多？”

赵立新不紧不慢的数给他听：给我的，健康，平安，成绩。给我家里人祈愿的。还有给你祈福的。今天人太多，如果我不多绑一些的话，我怕神仙听不到我的祈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