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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（第1页）

林鸥又梦到了那个场景。

梦中的他重回孩童时代，回到那一天，那时候他年纪很小，很多记忆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变得支离破碎，抓不住全貌。

那天他兴趣班下课，攥着一张新的奖状，满心欢喜地回家，想拿给妈妈看，盼着换取周玲两句不走心的夸奖。

电梯门敞开，走廊里飘来一阵奇怪的声音，顺着自家门缝溢出，听不真切。那声音时高时低，像痛苦极了，又好似在极力隐忍。

他脚步一顿，还是走到家门口。侧头将耳朵贴到门板上，声音越发清晰。接着他从书包里掏出钥匙，插进锁孔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锁芯弹开。

林鸥轻轻推开房门，屋内昏暗不堪，窗帘死死地拉着，将光亮彻底隔绝在外。电视兀自播着，盈盈闪烁的光填不满空荡的客厅。

开门的一瞬，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浓稠的烟气混合刺鼻的香水味一股脑地砸向他，呛得他透不过气。入目一片狼藉，纸团、药盒、废弃的乳胶制品、烟头散落的到处都是。长的短的，带着一点红星，星星点点的痕迹，从客厅一路延伸到卧室深处。

卧室的门半掩着，房间内烟雾弥漫。隐约能看见两道晃动的影子，在凌乱的被褥间重叠，时不时传出压抑的声响。林振涛指间还夹着着一支点燃的烟，神色涣散。

林鸥站在门口，呆立片刻，他嘴唇微动，喃喃说了句什么，又像是没有。

他转过身，退出门外，轻轻带上了门。关门声惊扰了这对野鸳鸯。待到两人仓促整理好衣物，从房门里出来时，林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，垂着头一笔一划地写老师布置的作业，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。

在他身旁的台阶上，还放着那张奖状，被揉皱了。

就在那天夜里，他骤然发起高烧，一连数日烧得他头昏脑胀，白日里看到的画面，亦真亦假，似梦似幻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。等到他终于能下地走动，本就不大的小脸已经消瘦下去一圈。

最初那几年，他总是能梦到类似的场景。那两人丑陋□□的姿态在梦里不断被拉扯变形，像是毕加索画里的人物，怪诞扭曲，跟在他的身后穷追不舍。他常常中途惊醒，满头大汗，然后再难入睡，睁眼直至天明。

后来，那些画面一天比一天模糊，唯独那股刺鼻香水混合烟草的恶心气味，留在他的记忆深处始终挥散不去。

陆恒洲迷迷糊糊间，听见身侧的人，呼吸骤然变得急促，嘴边断断续续溢出细碎呓语，睡得极不安稳。朦朦胧胧，他听不清楚对方含糊地字句。

陆恒洲清醒过来，伸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，起身下床，站到林鸥的床边，俯下身抬手轻拍他的手臂，试图将人唤醒。林鸥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，整条胳膊都硬邦邦的，血管脉络都爆出，察觉到手下异样的触感，陆恒洲加大力度又拍了他一下，林鸥仍旧陷在梦魇里未清醒过来。

陆恒洲正想抬手继续动作的时候，林鸥倏然从梦境中抽离，猛地睁开眼睛。

陆恒洲被他突然的睁眼吓到，腾地一下站直身子，脱口而出一声“我去”，抬手拍拍自己的胸膛上下来回捋动，好半晌才平复。

林鸥的状态依旧糟糕，额头脖颈上浸满汗水，晶晶亮亮在皮肤上泛着光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，在他耳边格外真切。他攥起拳头，抵在眉心处，沙哑声音自喉间传来：“你在干嘛？”

陆恒洲走到桌前，拿起一瓶水，递给他，才开口道：“我刚要把你叫醒，你自己就醒了。”

“你没事吧，你好像做了个很怕的梦。”陆恒洲顿了一下，又补充道。

“没事。”林鸥坐起身来，拧开瓶盖，“咕嘟咕嘟”灌下半瓶水，才勉强将那股从胃里返上来的恶心感压住。水喝的急了，胃里传来阵阵绞痛。

陆恒洲自顾自地开口：“我妈说做噩梦的时候一定要把人叫醒，然后再重新睡，这样就不会再做噩梦了。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刚刚的行为。”

看着陆恒洲藏在昏暗中略微担忧的眼神，林鸥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，在心里一点一点打碎了。

小夜灯电量不足，闪烁两下，彻底灭了。

陆恒洲摸到手机，刚要打开手电筒，林鸥抓住他的手：“别开灯，就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