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睡了多久,陆恒洲迷迷糊糊地醒过来,发现窗外已经漆黑一片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唯有林鸥书桌上那盏小小的台灯,独自散发着柔和的光亮,林鸥就坐在那一小片光亮里,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,仿佛周遭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。他微微垂着头,将目光全部落在习题册上,完全没有留意到床上那人已经苏醒。
陆恒洲闭上眼,缓了缓神,轻微活动发麻的手臂。指尖触摸到身上盖的整齐的被子,心底泛起一阵异样,睡衣顿时消散大半。
他没有立刻出声,撑着床缓缓坐起身,揉了揉还有些昏沉发胀的的脑袋问:“怎么不开灯?”
早在床褥传来轻微响动时,林鸥就已察觉。但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面前的习题册上,嗓音低沉:”没注意。”声音里是他惯常的淡漠。
陆恒洲垂眸看向身上的被子,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被角,心底那点异样又漫上来,咂摸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。
腹部传来一阵涨意,陆恒洲便起身,趿拉着拖鞋,走到卫生间门口,顺手摁下开关。
“啪嗒”一声,刺眼的白光骤然铺满整间屋子,每个角落都没放过。眼前陡然一亮,陆恒洲下意识的眯起眼睛,慢慢适应这种光亮。
解决完个人问题,陆恒洲只觉得浑身一阵舒畅。于是他走到床前,俯身将散落在床上的草纸、习题册拿起,移步坐到书桌前。
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,看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多,这一觉将近睡了三个小时,难怪醒来时脑袋昏沉发胀。陆恒洲活动了一下手臂,被胳膊的酸胀逼出了一声痛吟,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冷气。
陆恒洲暗自想到:以后再也不趴着在床上写东西了,胳膊太遭罪。直至此刻,胳膊依旧又麻又酸,还没完全缓解。
林鸥眉头微蹙,拿着笔手上动作不停,余光打量着陆恒洲,抬手拿起空调遥控器,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。
房间里陷入安静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上的沙沙响声,二人各自埋首,为明天的夏令营课程做着准备。
夜色渐深,又是几个小时悄然掠过,两人宛如雕塑一般坐在桌前。
陆恒洲写完最后一道题,双手向上高高举起,向后用力伸了个懒腰,来回转动僵硬的脖颈,舒缓肩颈的疲劳。
衣衫下摆随着他的动作,向上窜去,露出一小节劲瘦白皙的腰腹。林鸥不动声色瞥过那片肌肤,欲盖弥彰似的拿起矿泉水瓶,仰头灌了一大口水。
“我先去洗漱了。”陆恒洲清亮的音色传来。说完,捧着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。
不一会儿,卫生间里传出潺潺的流水声,声音不大,却很重的敲在他的耳膜上,引起极大震颤。
林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一如精密部件严格执行指令的大脑,短暂出现了故障。他认命般掏出包里的耳机,随手点开英语听力,将音量调到最大,戴上耳机。隔绝周遭一切声音,连陆恒洲什么时间洗漱完毕,走出卫生间都不知道。
忽然肩头被轻轻一戳,林鸥猛地吓了一跳,动作极大地回过头去。
陆恒洲额前刘海还滴着水珠,一手拿着毛巾随意擦着湿发,另一只手伸出一指还停留在他的肩膀上,察觉到动静,林鸥摘下耳机,耳机口流出主播流利动听的英文女声。
陆恒洲本意是想提醒他,卫生间所剩热水不多,如果要洗澡,要稍微等待一会。没想到自己的指尖刚戳刺到他的肩膀,林鸥的反应会如此剧烈。
陆恒洲微微一愣,才继续开口:“不好意思啊,卫生间里热水好像被我用完了,你要洗澡的话得稍等一会了。”
林鸥也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,不自在地轻咳一声,手抵在唇前,低沉的声音声音从喉咙里传出:“嗯。”
陆恒洲先行爬上床,靠在床头摆弄手机。林鸥继续低头做题,半小时后,他才起身前去洗漱。
十一点半,寝室统一准时熄灯,室内瞬间陷入黑暗。窗外呼啸的北风肆意而来,纱窗年久失修,被风一吹重重磕在窗框上,发出阵阵闷响。
陆恒洲将被子往上拽得更高,整整齐齐地盖好,他心底泛起一片兴奋,久久难以入睡。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冬令营,第一次住宿舍,而且还是和林鸥同住一室。
彻底陷入梦境前,陆恒洲想明天要去找宿管报修。白天还好,夜里万籁俱寂,真的有点吵人。
听着陆恒洲逐渐平稳的呼吸声,林鸥错拍的心跳也缓缓平复下来,不知不觉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,闹钟响起,陆恒洲弹射起床,他茫然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是在华青大学的宿舍里。他顺势往身侧床铺一瞟,身旁空无一人,那张床整洁的像从没睡过人。
来不及再想林鸥的踪迹,陆恒洲迅速翻身下床洗漱。洗漱完毕,他拉开卫生间门,恰好与走进寝室的林鸥迎面撞上,差点撞个满怀。
陆恒洲赶忙后退半步,脚下却被门槛一拌,身体骤然失去平衡,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要和大地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。
说时迟那时快,林鸥伸手揽住他的后腰,帮他站稳。
属于林鸥的清浅气息扑面而来,陆恒洲这才发现对方额发微湿,呼吸还带着几分急促,意识到这人是大清早冒着凛冽寒风出去晨跑。
“谢谢。”陆恒洲开口道谢。不经意地挣脱了林鸥的手,一溜烟的走开,来到床前,背对着林鸥开始换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