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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（第1页）

救护车的尖锐鸣笛声划破了天际，不断刺激着人的耳膜，内心的防线也被这样的声音所牵引着，平白增添了一丝恐惧。

陆恒洲刚一踏进医院就被这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熏得快要睁不开眼，接到老师递来的妈妈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时，他正在上自习课，下一秒，连书包都顾不上收拾，立马就夺门而出。跑动时带起的风，吹散了桌子上轻飘飘的试卷，在空中停留一定的时间又缓缓落下。

陆恒洲跑到校门口急吼吼的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了地名“北市第二医院，麻烦师傅快点。”他僵坐在座位上，只觉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，一会看一眼手表，一会看一眼手机，他反复下拉刷新消息框，没有收到妈妈发来的消息，心里焦灼不安。可偏偏事不随人愿，恰逢前面两车相撞出了交通事故，两车司机各执一词、剑拔弩张，谁也不肯相让，两辆车几乎占满了行车道。等了两分钟，见还是没有挪车的迹象，陆恒洲估算了一下距离，当即决定下车跑去医院。

深秋的夜晚总是来的格外早，陆恒洲赶到医院急诊时，天已经黑透了，但医院大厅依旧灯火通明，他茫然地站在大厅中央，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。一道护士的呼喊声穿过嘈杂的人声传了过来：“陆辉的家属，陆辉的家属来一下。”

陆恒洲循着声音找到了方向，快步赶到抢救室门前，刚到门口就听护士正在对王淑芳说：“目前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，病人送来时多发创伤，内脏破裂，颅内骨折伴大出血，抢救不一定会成功，请病人家属做好心理准备，麻烦家属来跟我签一下知情同意书。”

王淑芳闻言，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，陆恒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，他全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悲怆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妈，我们现在不能倒下，爸还在里面抢救，外面只有我们能撑着他了，我们要相信医生，相信爸一定能挺过来，我们还要一起回家。”

王淑芳缓缓转过头望向儿子，不知道从何时起，陆恒洲已经长得这般高大，她看他的目光，早已由从前的俯视，转为现在的仰视。她看着陆恒洲泛红的眼眶，那双漂亮的眼眸里，蔓延着浓重的不安与悲伤。王淑芳伸手一把将他搂到怀里，像儿时安抚他那样，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，反复喃喃自语道：“会没事的，妈妈在，会没事的，妈妈在，你爸爸会没有事情的。。。。。。”这话，像是说个陆恒洲听的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抢救室里监测仪器刺耳的声响，骤然变成一道绵长不间断的长鸣，周遭仿佛瞬间归于死寂，陆恒洲整个人如同骤然跌入了寒冷浑浊的水底，耳边一片嗡鸣，什么都听不真切。他只能看见医生的嘴唇张张合合，却捕捉不到半点声响。

随后，父亲盖着白色床单被缓缓推了出来。那床单白的刺眼，素白布面上晕开的零星血迹，猩红的晃眼。眼前的一切轰然坍塌，他眼前一黑，就此失去了意识。

葬礼上，陆恒洲一切的感官仿佛都被屏蔽了，他木然地对着父亲的照片磕头，对来来往往的客人鞠躬，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
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，“爹死了，哭都不会哭一场”“这娘俩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”“好好的一个家这就散了，唉”。他听见了，却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。

旁人吩咐他做什么，他便乖乖照做，麻木地配合着这场盛大的告别，任由悲伤将自己彻底裹挟、掏空。那一刻，陆恒洲清晰地感知到，他好像彻底丧失了感知情绪的能力。

但是，他还有妈妈。从今天起，他要帮妈妈把半塌下来的天顶回去。

白天，面对妈妈时，陆恒洲总是会努力表现的跟没事人儿一样，他想让妈妈相信他已经走出来了。

可事实并非如此。在那些无人的深夜里，陆恒洲独自呆在房间里，看着那块父亲的手表——这是他之前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来送给父亲的礼物。手表早已停摆，表壳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印记，处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陆恒洲躲在被子里，抱着这块表嚎啕大哭，悲伤在黑夜里无声无息地蔓延，仿佛无边的黑把他吞噬，他拼尽全力的逃离，却深陷在悲伤的泥沼里，无力逃脱。

王淑芳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儿子的压抑的哭声，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，他盼着儿子能找回同龄人的无忧无虑，想他重新快乐起来。毕竟人死不能复生，活人的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。

这个念头刚落下，陆辉的身影就从记忆里浮现。一想到丈夫，王淑芳眼眶慢慢湿润。丈夫对自己向来很好，结婚这么多年总是包容她、尊重她，对儿子也是尽心尽力，给予的陪伴甚至比自己还多。王淑芳闭上眼，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
第二天吃晚饭时，王淑芳清了清嗓子：“儿子，我要宣布一件事。”

陆恒洲放下手中的碗筷，抬眸望着母亲，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“我们要搬家了，你也要转学，去一所新的学校。”

陆恒洲猛地看向王淑芳，眼底满是困惑：“为什么？”

王淑芳没有多做解释，只淡淡开口：“因为妈妈工作调动，换个新环境不好吗？儿子”

陆恒洲点了点头，低下头继续大口扒饭，餐桌上一片寂静，唯有筷子与碗盘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屋里回荡。

房子很快就找好了买家，陆辉的死亡赔偿金也很快到位。搬家那天，陆恒洲看着一点点搬空的家，与墙上父亲的照片对视了几秒钟，抬手将相框摘下来，紧紧的抱在怀里转身离去。

轰隆一声~

车子缓缓驶离，这个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家，充满欢声笑语与珍贵记忆的家，被风声远远遗忘在后面，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，再一眨眼，便彻底消失不见。

深冬，陆恒洲转学到了新的学校，新的学校离他们现在的住处不远。

今天是他到学校报到的日子，陆恒洲有点紧张，所以起的格外早。卫生间里，陆恒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，指尖不断摩挲着手腕上的那块表——是父亲的那块，已经重新修好了，指针稳稳地走着，“滴答，滴答”。每一分每一秒，都仿佛父亲从不曾缺席。

“我看过你的成绩单，成绩基本没掉过年级前二十，不过两个学校可能在教学或者课程设置上可能会有一些差异。”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但我相信，以你的优秀，这些差异很快就能克服。跟我走吧，我带你去班级。”

张老师带他来到——高二（2）班，教室里正在上自习课，张老师轻轻敲了敲讲台，开口说道：“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，大家欢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