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冷了。”夏余舟说,“你等着,我让段朗去。”
“真不用。我出门带围巾了。”叶语时声音轻了一点,像笑了笑,“你让段朗多陪陪陈国庆吧。那种人,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改口了。”
夏余舟没再坚持。他说“路上慢点”,然后挂了电话。
叶语时到支队时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他围着一条灰蓝色的旧围巾,脸还是被风吹得发红。他停好车,把围巾松了松,看见夏余舟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等他。
“怎么下来了?”叶语时走过去。
“透口气。”夏余舟拿着一根烟,没点,别在耳后,看见叶语时手里的东西:“你还带了什么?”
叶语时低头一看,自己手里拎着半袋从图书馆门口小卖部买的小面包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怕你们饿,顺手买的。”他说得含糊,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。明明是从图书馆绕路去买的,偏要装成顺便。
夏余舟接过去,说:“正好。我还没吃晚饭。”
叶语时跟着他上楼。走廊里灯很亮,比外面的天暖。他一边解围巾一边问:“陈国庆现在在哪儿?”
“留置室。段朗在看着。他状态还行,不闹,就是有点虚。医生来看过,说精神正常。”夏余舟说。
“笔录我看看。”叶语时说。
夏余舟把叶语时带到分析室,将笔录复印件递过去。叶语时接过来,坐在椅子上,看得十分仔细。夏余舟就靠在一旁的桌边,拆开小面包,安安静静地吃。
叶语时看到一半时,忽然说:“这里不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他说他用的是折叠水果刀。法医初检时,创道方向是由下往上斜刺入的。创口附近有轻微的挫伤带,这种伤,更接近固定刃、小刀面窄的刀具。不像是普通折叠水果刀。”叶语时翻了翻笔录,“但我不专业,也可能。”
“法医也确实说了,不排除折叠刀。”夏余舟说。
“还有。”叶语时把笔录放下,抬起头,“他说自己冲动杀人,先捅了周鸣远,又看着他爬向窗台,没有继续动手。但如果是这样,周鸣远应该有机会喊叫。快捷酒店的隔音一般,隔壁如果住人,没可能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当晚隔壁没人。”夏余舟说。
“那床头柜上的符号呢?窗台上的刻痕呢?他为什么不解释?”叶语时说,语气已经有些快,“周鸣远死之前用尽力气留了四样东西,其中三样都指向自己被杀前有意识。如果陈国庆捅了他之后就走了,周鸣远完全有时间用手机报警。但他没有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夏余舟看着他。
“陈国庆没有说真话。”叶语时低声说,“他在给人顶罪。”
夏余舟把面包袋放下,喝了一口水,慢慢说:“他告诉我,周鸣远知道他被卷入星图交易,要报警。但这个理由,不足以让他杀人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来找你了。”夏余舟说。
叶语时抬头。他忽然觉得夏余舟一直在等他来。等他来了,等他看完笔录,等他说出那个疑问。
“夏队,你打算怎么办?”叶语时问。
“先按自首走程序,但不能停。”夏余舟说,“明天我会带陈国庆指认现场。如果他连酒店都没上去过,很多东西会对不上。”
“如果他都记住了呢?”叶语时问,“他来自首之前,很可能准备过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真凶不可能把所有细节都教他。”夏余舟说。
叶语时点头。他坐回椅子里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的一角。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这个案子。也许是因为周鸣远,也许是因为陈国庆,也许是因为那口井,也许是因为夏余舟。他不知道。但他不想停下。
“夏队。”叶语时轻声叫。
“嗯。”
“陈国庆今天来的时候,有没有说,他为什么怕周鸣远报警?”
“说了。”夏余舟说,“他说怕坐牢。”
“这个理由不够。”叶语时喃喃。
两人沉默下来。窗外,风推着云从城市上空翻过。楼下院子里,顾言正从侧门出来,把一袋垃圾扔进墙角的桶里。他抬头看了看二楼分析室的灯,又缩了缩脖子,转身回了楼里。
夜色开始变深。叶语时没有再说话。他看着白板上陈国庆的照片,心里凉得发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