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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首（第2页）

“我也怕了。”陈国庆说。他的喉结滚了一下，接着说，“我怕他闹大了，把我扯出来。就拦他，求他，说这不能碰。”

“他没同意。”

“没同意。”陈国庆顿了顿，“他非要报。我看他那个样子，就动了歪心思。我买刀了。然后约他去酒店。”

“什么时候买的刀？”

“案发当天上午。我从城里回来，就去了趟旧货市场。那儿有个卖旧厨具的摊子，水果刀，二十块。”陈国庆说。

“什么刀？”

“不锈钢柄的。壳子一按就出来。”陈国庆比划了一下，“不大，这么长。”

夏余舟点头，在本子上记“刀，水果刀，折叠式”几个字，然后把笔放下：“你怎么进去的酒店房间？”

“我敲的门。他开的。”

“他看见你，不意外？”

“我提前给他打过电话，说想再谈一次，想当面求他。他答应了。”陈国庆说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我进去之后，他坐在床边上。我站着。我想再说两句，他很不耐烦，说这件事没得谈。我脑子就热了。”陈国庆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上去就捅了他一刀。他抓着我的衣服，没抓住，倒在地上。我把刀抽出来。他还在动，想爬去窗边。我吓坏了，站了一会儿，就把带去的星图扔在地上，走了。”

“你带的什么星图？”

“就是……一张手画的。我在店里拿的。”陈国庆说，“我想吓他，让他知道这个不能往外说。那图上面画的是星。现在想想，我当时完全糊涂了。”

“你走的时候，他什么状态？”

“还在地上动。没死。”陈国庆低头看自己的手，“我出去以后才后怕。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。我坐车回城北了。”

夏余舟安静了好一会儿。他合上本子，但没有起身。他知道问到这里，口供算是基本成形了。可越是这样，他心里那股不对劲就越重。太顺了。陈国庆的回答几乎一句一个“对”，连回忆的挣扎都没有，跟背出来的一样。

“陈国庆。”夏余舟目光直视他说，“你为什么要现在来自首？”

陈国庆的肩膀动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一种很灰的东西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又抿起来。

“我熬不住了。”陈国庆说，“人是我杀的。我认。”

夏余舟没再问。他站起来，看了陈国庆一眼，转身出了门。段朗在门口等着，见他出来马上靠过来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给他补个笔录。再让法医来看一下他的精神状态。”夏余舟压低声音，“安排留置。别让他单独待着。”

段朗应了。夏余舟走到走廊尽头，给叶语时打了个电话。

叶语时接到电话时正在整理书。天文区最里面那排书架前，他刚把一本厚厚的星图集插回原位，手机就震了。他摘了手套，接起电话。

“陈国庆来自首了。”夏余舟说。

电话那头静了一下。叶语时问：“他承认杀了周鸣远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信吗？”

夏余舟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风把最后几片叶子从枝头拽下来，打着旋落在石阶上。他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我不确定。”

“我想过去看看。”叶语时说。

“你不用来。”夏余舟说。

“夏队。”叶语时叫了他一声。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，有一点闷，“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自首？你不想知道吗？”

夏余舟没说话。他当然想知道。但天快黑了，他也不确定叶语时在这个时候来支队好不好。可叶语时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整理书的图书管理员了。他比谁都想弄清楚真相。

“我让段朗去接你。”夏余舟说。

“不用。我骑车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