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枫晚侧过身来,和黎山面对面商量,“姐夫,我心里横竖想来都不得劲儿。”
“我想等几天,等谢国顺那几爷子不在家的时候,你陪我进去把谢春艳的衣服都收拾出来。我一想到她有东西留在那个家里,我就犯恶心,比踩到牛粪还恶心。”
别说他们家的人会多宝贵谢春艳留下的衣服,能不拆线后拿去给要出世的孩子做裹布就不错了。
黎山万事依他,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这件事的可行性,问谢枫晚:“东西之后放哪里?”
他们两个,一个要读书,一个常常到外面送货,家里总有空人的时候,放在这里并不妥当。
谢枫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认真思考过后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表情坚定地对黎山说:“我们进城吧。”
黎山说好。
……
谢二父子也是真能做出来,连丧酒都不愿给谢春艳办。
谢冬华对外说是家里媳妇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,到时候也要办月子酒,不好意思一年收两次乡亲们的人情钱。
白事给红事让道的,他们家是山里空前绝后的头一户。
谢枫晚气得嘴里生燎泡,又听说他们连碑也舍不得为谢春艳立一个,当场恨不得跑去把他们屋子给砸了。
黎山这回长记性,把人牢牢锁在怀里,叫上黄涛,三人一起去谢父谢母坟边,给谢春艳挖了一个小坑。
里面只放了一朵山边随手摘的野花,格外什么也没埋。
黎山上完香起来,就听见身边的谢枫晚在爸妈的石碑前念叨,“你们在下面可要好好说说谢春艳,这死姑娘一天到晚净犯蠢。”
“逃跑还要返回来,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善心。”
“哦对了,记得多给她煮点米,她老跟我和姐夫说吃不饱,你们一定要多照顾她。”
他们两人无牵无挂,对彼此而言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,说要进城生活就立马着手准备。
黎山和谢枫晚分工明确,前者负责安排到城里的一切,后者负责每天去谢春艳家蹲点。
终于在当月的最后一天找到了机会。
黎山在院外把风,放谢枫晚冲进去收拾。他的速度很快,没等多久就提了一小包东西出来。
到头来谢春艳在这个家里生活的痕迹,竟然还没有谢枫晚一半的衣服多。
谢枫晚把包往车后斗一扔,和他们自己的行李混在一堆里。
他才出来就推着黎山快去开车,嘴里催促,“走走走,上车上车。”
黎山见他这样,眼底含笑。确定谢枫晚坐稳后,才启动三轮向白池镇驶去。
火三轮卖给了吉祥木坊的老板,又得了一笔钱。
他们换乘交通工具,坐上摇摇晃晃的大巴车,下一次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山路崎岖,道上石块障碍特别多。
忽地车身一颠,黎山胸前砸过来一颗脑袋。谢枫晚似乎格外喜欢他这个位置,睡觉的时候也喜欢枕上面。
黎山微微向外侧身,让谢枫晚可以靠得更舒服些。他伸出青筋虬结的手臂,牢牢圈住面前柔软的腰身,充当一个安全带的作用。
谢枫晚后靠他鼓囊囊的胸肌,手上抱着绣有剑兰的围巾,大巴车晃得人头晕,他就这个姿势睡着了。
黎山垂眸,能看见谢枫晚翘而浓密的眼睫,好似悬停了一只敛翅的蝴蝶。
怎么能有男孩子长得这么漂亮?
大巴进站了,黎山轻轻叫醒他,“小宝,到了。”
南芜市是坐落于西南地区的小县城。迂回曲折的山道,让它的发展远远赶不上时代。
这里所有东西都像一帧帧褪色发黄的老相片,被时光遗忘在玉东南的褶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