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也翻身上马。“陛下,主君保重。”两人点头。“驾。”风卷黑旗,马踏落雪,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,掀起一阵雪渣子。左相府。来了一位贵客,这人一身紫色锦衣,斗笠遮面。缓缓捏起桌面的茶盏,浅尝一口。“本王今日前来,是想问一问两位公子可还记得当初的许诺。”对面坐着两人,一人稳重,一人心里在想些什么,尽显脸上。“郡王,我父亲现在还关在大理寺,即便我等想要履行陈诺,怕也是力不从心。”顾临怀摇头道。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先将他的父亲给救出来了。谢云哲笑了笑,茶盏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。“陛下对左相,倒也不算冤枉了他。”他抬眸看向对面二人,语气轻描淡写。“挪用赈灾粮饷、结党营私,污蔑皇嗣,诽谤主君……哪一条不是死罪?”顾临安面色微变,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。他身旁的顾临怀倒是神色如常,甚至还给自己斟了杯茶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。“郡王既然知道我父亲是死罪,那今日这趟,怕是来错了地方。”顾临怀抬眼,目光平静,“左相府如今门可罗雀,恐怕帮不上郡王什么忙。”谢云哲不恼,反而笑意更深了些。他将茶盏放下,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,发出两声不轻不重的声响。“先黄祖临终那夜,左相是唯一守在榻前的外臣。”这句话落下来,屋子里忽然安静了。连顾临安猛地抬起头,眼底掠过一丝惊惶。顾临怀端茶的手顿了顿,旋即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。“郡王说笑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“先帝驾崩时,我父亲远在岭南,这是史书明载之事。”“史书?”谢云哲低低笑了一声,抬手将斗笠取下,露出一张清隽温和的脸。“史书是活人写的,先黄皇祖临终前被秘密接回宫中,那一夜,太医院、内侍省、翰林院,所有记载都被抹得干干净净。”他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枯败的梅枝,声音淡得像一缕烟。“但左相知道,先黄皇祖属意的继承人,不是谢云庭。”顾临安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“郡王慎言!”他声音发紧,额角青筋微微跳动,“此等大逆不道之言,若传出去。”“传出去?”谢云哲回头,目光从顾临怀脸上滑到顾淮安脸上,似笑非笑。“本王既然敢说,就不怕传出去。倒是二位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“左相入了大理寺,两位莫不是想着谢烬野还会好好的将他放出来?”“左相一众,势头堪堪盖过皇权,谢烬野不会让他活着出大理寺,你们以为还有别的路可走吗?”顾临怀终于放下了茶盏。他抬起眼,与谢云哲对视,目光沉静得有些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“郡王想说什么,不妨直言。”谢云哲重新坐回椅子上,姿态闲适。“先帝遗旨,左相藏在了哪里?”寂静。长久的寂静。窗外有风刮过,卷起枯叶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顾临安,嘴唇动了动,朝他哥哥望去。顾临怀垂下眼,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,半晌才开口:“郡王凭什么觉得,我父亲手里有这种东西?”现在他父亲深陷牢狱,谢云哲突然投靠,叫他们未免多疑问。谢云哲笑着。“凭谢云庭登基三年,杀了先帝旧臣十七人,却唯独留着左相不杀。”谢云哲的声音不紧不慢。“凭大理寺卿审了左相两个月,什么口供都没拿到,却还在审。凭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着顾临怀,“凭左相入狱那日,传出了一封信,那封信去了哪里,两位公子不知可知晓?”顾临安咽了咽口水。顾临怀却忽然笑了。“郡王好手段。”他抬眸,“那封信的内容,想必郡王也知道了。”谢云哲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低头理了理袖子。“本王今日前来,便是告诉两位,左相的邀请,本王答应了。”对面的两人皆是一顿。只听谢云哲又道:“要想将你们父亲救出来保住左相家业,与在朝中的位置。”谢云哲抬眼。一脸认真:“那皇位便只能换一人。”屋中一片寂静。良久。顾临怀出声,“我父亲如今在大理寺牢狱,郡王以为,我们有多大的本事,能让皇位的人换一换?”神色极为认真的看着谢云哲。谢云哲勾唇一笑,“左相既然想拥有从龙之恩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想必定是做了一些准备的,否则不会拥我上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