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应忱喃喃:“他怎么会知道……”他的话戛然而止,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商弦声不仅猜到了他与鬼界有关,甚至已经知道他的身世了。谢必安在一旁冷冷插话,长舌卷动:“看来,这位商道友比你以为的要了解得多。你在此地如同瞎眼困兽,徒劳圈地,殊不知旁人早已窥见你根底。可笑。”时应忱猛地转向谢必安,周身阴气如同风暴般卷起,“我的事,轮不到你来评判,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。那都是过去,与我无关!我现在只是他的道侣,只是时应忱!”范无咎又揉了揉眉心,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:“时公子,无论你承认与否,血脉是无法割裂的。你避得了一时,避不了一世。如今鬼界暗流汹涌,各方势力都在暗中争斗,你若继续留在商道友身边,只会将他也卷入这漩涡之中。你口口声声说在乎他,这便是你在乎的方式吗?”时应忱看着范无咎:“所有敢打他主意的人,我都会让他们魂飞魄散。”“然后呢?”范无咎反问,“杀得完吗?五方鬼帝,六天机构,以及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?时公子,你的力量或许强大,但能护他周全一世吗?能确保每一次都万无一失吗?“鬼界纷争,远非一人之力可以平息。唯有你回归正统,执掌权柄,才能真正掌控局面,才能从根本上,杜绝任何可能波及到他的风险。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心甘情愿俯首称称时应忱愣住了。他一直以来想的只是清除掉所有靠近商弦声的威胁,却从未想过,还有一种方式,是从源头上掌控这些威胁的来源。谢必安见状开口:“据监察司暗中调查,前鬼王陨落前,曾与北山杨帝君有过密谈。其麾下残余势力,近日常在抱犊山外围窥探。他们寻找的,恐怕不止是帝君血脉那么简单。”时应忱沉默,他不在乎时启的死活,但如果那些渣滓的行动,万一波及到了弦声……范无咎趁机道:“时公子,选择权在你手里,是继续留在他身边,做一个可能为他引来无尽麻烦的隐患,还是选择暂时离开,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力量与权柄,成为一个能真正庇护他的屏障?”时应忱不语,转身融入阴影。范无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悠长地叹息一声,与谢必安的身影也渐渐淡去,如同被夜风吹散的薄雾。……商弦声立在窗前,指尖拨弄着骨扇,目光落在院中被月色浸透的枯枝上,“竟然是中山鬼帝的血脉。”他低声念着,音色里带着点懒倦的鼻音。商十倒吸一口凉气,“怪不得我们查不到,原来是中山抱犊山那位几乎从不理会俗务,却掌握着六道轮回核心权柄的鬼帝。”商十一面色凝重:“若时应忱真是那位之子,一切便说得通了。为何他生前修为进展神速,为何他死后魂体如此特殊且强大,为何连我们的情报网都查不到他半点根脚,这一切都被刻意掩盖了。”商弦声将香屑丢进那碗无根水中,看着它们缓缓沉底:“有意思,怪不得引渡司坐不住了。五方鬼帝中,中山一脉向来超然,但也正因如此,一旦其继承者出现,反而能打破眼下鬼界僵持的格局。范无咎来试探,恐怕不只是引渡司的意思,背后未必没有其他鬼帝的授意。”商十一看向商弦声:“家主,若时应忱真是时启独子,那鬼界如今的乱局,迟早会烧到您身上。”商弦声没回头,只轻笑一声:“烧便烧,柴火不要钱,还能取暖。”商十急得直皱眉:“可那引渡司已盯上咱们,今夜范无咎话里话外,分明是要您把人交出去。”“交出去?”商弦声终于转身,眼尾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,“我商弦声做买卖,向来只进不出,到手的筹码哪有退货的道理。”“再者……”骨扇“啪”地合拢,扇尖隔空点了点窗外浓郁的夜色。“你们真以为,时应忱是任人摆布的棋子?他若不想走,五方鬼帝齐至,也带不走。”话音未落,院外忽起一阵阴风。窗棂被“呼”地吹开,烛火剧烈摇晃。一道黑雾凝成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落在廊下。是时应忱。他抬眼,目光穿过窗棂,与商弦声隔空相撞。那眼神里,还残留着方才与谢必安对峙时的暴戾,却在触及商弦声的一瞬,奇异地软化下来。“弦声……”他声音低哑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。“他们让我回鬼界。”商弦声“嗯”了一声,尾音上扬,听不出情绪:“那你自己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