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商七出现,依旧是那副朴素老妪的模样。“家主,已初步查明惑心迷迭香在青丘弥漫已久,至少超过三十年。其核心源点有两处:一为族长胡月白日常熏香所用之凝神香,已被替换;二为祭祀之地祖灵殿内常年燃烧的供奉香。两者混合,辅以青丘特有的几种灵植花粉,共同构成了这大型迷香阵法。”“果然是从内部下手,还是最高层。”商弦声并不意外,“能追溯到替换熏香和动手脚的人吗?”商七道:“替换胡月白熏香之人手法极为高明,且时间久远,痕迹几乎被抹去,需更多时间深挖。祖灵殿的供奉香则是由一位名为胡苓的长老负责调配,此人是胡月白的坚定支持者,但其本人似乎也长期受到迷香影响,心智有被操控的迹象。”商弦声颔首,“继续查,重点是胡月白身边最亲近,且不受迷香影响或者影响较小的人。另外,查查海澜那边,是否有提供这类迷香或者相关人才的线索。”“是。”商七躬身,身影融入夜色。商弦声沉吟着,这迷香果然与胡月白脱不开干系,只是不知他是主谋,还是也被更深的黑手操控。这时,他才注意到身旁的时应忱异常沉默,周身气息都有些低沉,不由挑眉:“怎么了?魂儿又丢了?”时应忱猛地回过神,抬起头:“弦声,我会变得更有用的!比他们都更有用!”商弦声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,用扇骨敲了敲他的额头:“蠢货,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,你在这惋惜什么?”时应忱捂着被敲的额头,看着商弦声,整个人眼神瞬间清澈了。任谁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美人此时眼中只有你一人时不会怔愣。更何况时应忱对商弦声还有厚实的滤镜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故意挑衅时应忱下意识蹭了蹭额头,低唤:“弦声。”商弦声用扇骨轻佻地抬起他下巴:“怎么,敲一下就傻了?”时应忱呼吸一窒,魂体微颤,哑声道:“没傻,弦声,别丢下我。”“蠢货。”商弦声放下扇子,“我要是想丢,你现在还能在这儿?”这话如同天籁。时应忱眼睛骤亮,猛地想抱上去,却被扇子抵住。“站好!一身死气,凉飕飕的。”时应忱也不恼,就着被抵住的姿势傻笑。商弦声懒得理他,转身走向内室。时忱立刻跟上,灼热的视线黏在他背上。商弦声在榻边坐下,侧眸看了眼时应忱。他觉得今日时应忱看他的眼神格外不对劲。那不再是平日里纯粹的阴郁执拗,反而亮得惊人,像是有两簇幽火在眼底灼烧,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,仿佛要将他从皮相到骨血都烙印进去。可偏偏那眼神里又混杂着一种近乎痴傻的呆滞,配上时应忱那张苍白俊美却缺乏表情的脸,显得格外愚蠢。商弦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眉头微蹙。他习惯了时应忱的纠缠和疯言疯语,但这种直勾勾,仿佛失了智的花痴模样见得不多。结合时应忱生前死后一贯与他为敌的行径,商弦声心中冷哼一声,自动将这怪异解读为一种新型的更隐晦的敌意和挑衅。“看什么看?”商弦声终于不耐,抬起眼,雾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去,“再看,眼珠子给你挖出来泡酒。”时应忱被他呵斥,非但不惧,反而像是被这带着嫌弃的眼神看得更加激动,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。但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看得太过露骨,连忙低下头,掩饰性地拿起一颗碧玉般的灵果,开始笨拙又认真地剥皮。商弦声见他消停,也懒得深究这死鬼又犯什么病,只当是间歇性癫症发作。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膝上摊开的账册,玉白的指尖划过一行行灵石数目,神情专注。赤足随意地蜷在柔软的雪狐皮垫上,圆润的脚趾因为放松微微勾着,在深色的皮毛映衬下,白得晃眼。时应忱默默将剥好的灵果递到他唇边。商弦声眼都没抬,十分自然地张口吃了。时应忱又适时递上灵茶。商弦声接过,浅啜一口,放下。整个过程中,时应忱像个最称职的哑仆,动作轻柔,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。然而,一旦做完这些,他便不再靠近,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到不远处。只是,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到软榻上那道慵懒翻阅账本的身影上。从披散如瀑的墨发,到低垂时更显纤长的睫毛,从微敞领口露出的一截精致锁骨,到赤足的踝骨……寸寸流连,寸寸描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