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开学报道的第一天,班主任要求全班同学依次上台做自我介绍,轮到奚迟上台的时候,他站在讲台上姿势僵硬表情拘谨,吞吞吐吐半天,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。
其实名字的音节很容易就能说出来,然而那两个字像被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发不出声音,奚迟努力了,但还是做不到。
老师尴尬地替奚迟打圆场,奚迟只能在同学们惊异的眼神中低下头去,就像他过去的每一次,一次又一次。
低下头,就代表他妥协、他认输,对这个世界投降。
哪怕上了初中,他的境遇还是没有任何改变。
班主任依然会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里,带着谈心的名义进行打压。
“你的性格太内向了,也不参加班级活动,你在班上有朋友吗?”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,“在学校里,要学习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,还有如何去处理好人际关系。你应该尝试着去改变自己,变得更外向点,这样才能去融入班集体。”
又来了。
一模一样的话语,连核心都一致。
奚迟讨厌这样的劝诫。
总是让他去改变,去变得活泼,去变得外向,人的性格哪里有这么容易改变?
老师和家长有一套普世的价值观,在他们眼中,活泼开朗才能称得上是“正确的性格”。
那么那些来内向、性格内敛的人,是不是压根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?
奚迟不懂,他不能理解,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性格迥异的人那么多,他们却偏偏要他变成同一种。
这么荒谬的事情,作为长辈的那群人竟然能够冠冕堂皇地说出口,当作正确的道理,孜孜不倦地洗脑着像奚迟一样的学。
面对老师那张看似和蔼可亲的脸庞,一种类似于厌恶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,奚迟甚至产了想要撕掉这张假面具的冲动和念头。
可惜现实是他垂头站在坐着的班主任面前,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,沉默着继续听那人荒谬至极的长篇大论。
对于班主任抛出的所有问题,奚迟既不点头也不摇头,毫无反应,老师将这当作是他的默认,于是讲得越发起劲,殊不知表面乖顺安静的奚迟满心想的只是怎么不早点去死。
眼前这人该死,这个世界也该死。
他们全都该去死。
奚迟全程一言不发地听完了班主任所有苦口婆心的劝导,仍然没能从中提取到任何有效的信息,反正也就是那些语句翻来覆去地说,想要表达的本质永远万变不离其宗,奚迟不想听这些废话。
等到大半时间过去,班主任大概也说得口干舌燥,终于停止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教导,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,然后大手一挥,示意奚迟可以从办公室离开。
真是奇怪,沉默反而能令人满意。
如果奚迟将他心里的那些想法诉诸于口,或者说,如果他敢反抗老师,那么他今天肯定不能顺利地走出这个办公室。
只要不表达自己的意见,只要什么都不说,他仍然能和旁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,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下去。
他逐渐习惯沉默,习惯不开口。
也许是因为习惯成自然,当李叔终于发现奚迟不说话这件事有点怪异的时候,已经是两个月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