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过年的,傻猫开始守门口,谁叫也不走。因为她给大人物当侍卫的二哥告诉她,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回家。李九走的时候李猫猫才三岁,而今她六岁了,守了三年,也只守到过一次。若非李九每隔几个月都会寄来信和银钱,大家都以为他死外面了。几个妇人坐在一起围着火光纳鞋底、缝新衣,嘴里谈天说地“李九半年没寄东西了,这么长时间没音讯过,不会死了吧?”“他那差事,虽然银子多,但也危险啊。”“谁说不是,我们当家的虽然挣得少,但在身前站着,我心里有个依靠,李九虽然挣银子,但也没见玉娘比咱们好过多少,家里没个男人,提水都费力。”“玉娘她夫君死了四年了,送走了婆婆公公,守着小叔子和妹妹也守四年了,年纪轻轻活守寡,有什么意思。”“就是,等李九安家落户,有了自己的孩子,总不能一辈子养着寡嫂,可怜的玉娘成亲一年就死了夫君,连个孩子都没捞着。”“我要是玉娘,提前给自己谋个后路,攒些银子,给自己找个好人家,到时候带着小姑子,一起嫁过去。”“难嫁,谁想白养个小的,女孩还是个傻的。”“玉娘和傻猫就指着李九养家糊口呢,要是李九倒外面,啧啧,寡妇门前是非多……”垭子村最值得热议的就是李九一家。毕竟,小叔子在外面挣钱,嫂嫂在家里养小姑子这样的组合不多见。武君稷知道猫猫傻,但不知道猫猫是这样傻的。他没见过小时候的李猫猫,他们的相识应该是在周武三十一年。那个时候的李猫猫三十三岁。是垭子村的守村人,一个会写字算数的傻子。被她嫂子养的和李九一样又高又壮,吃得多力气大,是个能保护嫂子的大猫了。垭子村的李家宗族因为不明原因默认了猫猫一辈子不嫁人,老年由宗祠赡养。若无意外,她起码能得个晚年。意外是大蒙自幽州南下,大周各地反贼造反,内忧外患,黄河以北成为最先被舍弃的地方,朝堂提议避战迁都南下,武君稷逃出幽禁宫来此地招兵。猫猫虽然又高大,但女子特征很明显。她是凭力气入选的。一百两银子留给嫂子,为了失了音讯的哥哥,跟着他北战。猫猫是他的侍卫,一根筋,只懂得简单的传达脑子不会拐弯儿,还好有一把子力气,训练训练是个好的冲锋将。她死心眼,所以忠心,当时武君稷极度没有安全感,李猫猫是他在恐惧中溺水的绳索。他拼了命抓住她,两人一天十二个时辰,寸步不离。人人都知道,李猫猫是废太子的最后一道防线。这道防线也的确坚持到了最后。李猫猫不是想着给嫂子寄银子,就是提醒他别忘了给她找哥哥。这傻子应该是跟着他的第二年开了眼,但她不明白世界怎么变了一个样儿,有段时间天天缠着他交代遗言嘀嘀咕咕说:“完了,脑子彻底坏掉了,我要病死了……”“我脑子坏了,眼睛也坏了,我快死了,我想要个棺材。”“我死了你能不能帮我给嫂嫂和哥哥也准备个棺材,就说我送他们的。”……武君稷故意吹起地上的新雪,吹了李猫猫一脸。傻猫歪着头,天生受气包样儿,用手将脸上的雪搓下去,盯着前方发呆。武君稷化出人形,揣着手蹲她旁边,想看她在这里蹲着有什么意思。两人就这么并排蹲了一会儿,武君稷虚摸一把她的冲天辫,给了她一缕人皇运。若遇险则逢凶化吉,若求学业前程似锦,若求官途平步青云。“傻猫,好好读书,还当我的侍卫好不好?”傻猫当然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。武君稷:“不说话就是答应了。”玉娘缝好了袜子,朝着猫猫喊“猫猫,回来睡了。”李猫猫听到了,但没动,好一会儿才起来,依依不舍的关门,上门栓,掂尿桶。玉娘笑她:“这么不放心?咱们家在这儿,你哥要是回来,找不错的。”村里人只知道李九给大人物当侍卫去了,只有她知道,李九是当太监去了。只是当的似乎不是一般的太监。她一直瞒着不往外说,是怕村里有人想吃绝户。李九寄来的银子,足够她盖三间大瓦房,再请个丫鬟婆子伺候着了。可她大字不识一个,漏财会招人惦记。她表面过得清苦,实际上她和猫猫的衣服里面塞满了新棉,盖的被子也是实打实的厚棉被,她还有两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