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血泪自朱雀子眼中流出来,他大张着嘴,痛苦、撕心裂肺的痛苦,痛苦从喉咙里挤出来,成了荷荷哭笑。他仰躺着,泪涕流了一脸。苍道门上空,空空如也,自老子而起的道运,如佛门一般一贫如洗。“哈哈哈哈哈——!!!”朱雀子疯癫的笑,疯癫的哭。朱雀子不敢想,在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他们欲撑起气运守护道观,却发现,气运全消时,有多么绝望。他们震惊!他们费解!他们在生死关头卜筮求一生路!不知算到了什么,留下这份命卜,坦然面对死亡,赌下一线生机。木梁塌,砖墙倒,天灾神怒,人如蝼蚁,焚我旧血肉,毀我老尸骨,恳求留我道门新血。祂没有放过道门。祂放过了道门。朱雀子用命发出的哭嚎实在聒耳。武君稷静静没有看苍道门,他仰头看天。痛吗?痛着吧。他收佛教气运,送他一场狂风,至此尘归尘,土归土。他收道门气运,至于那场风……武君稷垂眸,看着一群道士里有几分故人之姿的一位小和尚。他见过他,秋猎惊马,他救了这个小和尚,还为此断了胳膊,后来这位小和尚不知怎么成了道门中人,道号——朱算子。此人,可抵狂风。天玄死了,三根红色的因果线,断去一根。而铸人皇钉‘嚓嚓’甲胄之声,马蹄嘶鸣。为首的人如狼似虎!拉住了武君稷挪开的视线。一位有故人之姿的将军。前将军曹川带着一队粼甲军,在妖灵潮中逆流而上,于苍道门前下马,推开大门,一下被观中惨烈震到了。是个大光音寺不一样的惨烈。曹川挠着脑袋艹了一句。他们当官的,有官印令牌,好歹还有雷霆下驱马的慰籍,雷一响,佛道两家的气运蝗虫似的奔向东北。陈阳老早就嘱咐他注意大光音寺和苍道门,这么大动静曹川想都没想点了粼甲军往这边儿跑。跑了大光音寺跑苍道门,大光音寺一个活口没有,苍道门这里,只剩下一些小苗苗了。曹川又草了几声。他叉着腰九十度弯折和地上平躺的朱雀子对上脸,稀罕的问“你们两教是不是做了什么孽?咱俩个唠唠?”朱雀子哈哈大笑。每笑一下,就耗一丝生机,他仿佛要将自己笑死过去。曹川啧啧不断,像是不知怎么感慨了。“把幸存的人点数带走。”他骂骂咧咧:“今年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。”他小声嘀咕:“要不回去给儿子改个名,别叫曹蛋了,叫曹天好了。”曹天。武君稷恍然大悟,他说怎么有故人之姿,原来是故人之父啊。故人多一丿,就是敌人。很不幸,曹天这一撇,撇向了三皇子。至于结局,落在武君稷手里能有什么好结局。前世他登基后对方在朝堂说了他不爱听的话,被他拎刀砍死了。他那时候有疯病,病的厉害,谁让曹天不会看人脸色,活该呦。武君稷勾动第三根因果线,他好奇胡坦在干什么。这一探不要紧,直接给武君稷探到皇宫来了。武君稷讶异,胡坦入了大周皇宫!胡坦口口声声说这是‘你们逼我的’,到头来是他把胡坦逼到大周皇宫来了?周帝、太上皇、诸臣皆在,他们似乎已经和胡坦聊完了,聊的整个谏政殿陷入沉默。武君稷静静的等。他身体在东北,意识凭借因果线变幻方位。只要他不出声,无人知道他在哪。武君稷最恨的有两个人,胡坦、周帝。所以他把胡坦留在最后,慢慢享受他的崩溃。说实话,佛教两家的惨象,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开怀。他曾长久的恨着一个人,用尽所有的恨从前世恨到了今生,已经分不出多少恨意给别人,所以报复别人也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快感。那种令他愤怒、令他憋屈、令他发狂,让他想仰天怒吼,想捶地痛哭,想撕破这世道,想灭世又想兴世的极致情绪,从来都是一个人带给他的。他如此的恨着他!恨这样一个人,为什么会是他的母亲,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和前世是两幅面孔。但凡没有这一层名份,没有今生三年,杀之!!!武君稷的情绪平静太久,平静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平淡如水的人,直到这一刻狂涛巨浪般的七情六欲告诉他,不是他平淡如水,是没遇到让他不平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