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年基业,亡于一场狂风,执也是空,念也是空,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。梦幻了了,来去匆匆。水中之月,树上之风。作如是观,无塞不通。武君稷自佛门收回了目光。“一个人去杀人,被反杀,死之前说,我就知道杀不了你,才来杀你的。”武君稷向清风感慨:“为了大周,为了佛教,好一个救世主啊。”很久不出声的88依旧没打算开口说话,它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爸爸。它没办法消化立场不同而造成的悲剧,这说不清对错的结果论课题,只能交给武君稷自己。非要评价,外人也只能感慨一句,因果循环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第二桩仇雷霆之下妖灵的哀嚎声连绵不绝,如同天地共奏的哀亡曲。国运撑开后,妖灵疯狂挤进最安全的长安城,它们要龙运的庇护!哪怕被压制!被驱逐!比起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,它们宁愿被压制,宁愿忍受驱逐!无论是藏于山林的大妖,还是隐于市的大妖,在雷谶之下,它们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渺小!没有一刻,它们如此的庆幸,自己身在大周的国土之上,被周朝国运庇护着!雷焚佛寺之火,自西边吹到了东边,上千僧人的尸骨,在烈火中交织出浓郁的血肉之气,厚重的黑烟直飘十里,被狂吼的风,一路送进长安。朱雀子抱着老友痛哭不止,一地焦土,一地尸骸,怎会如此。“怎会如此啊——!”朱雀子仰天悲吼:“怎至于此啊!”“天玄一心为国,一心传道,生前行善积德,大光音寺上千僧人!怎至于此啊!!!”从雷谶降世,到大光音寺灭寺,只有短短一柱香时间,若无人插手其中,什么火能令大光音寺无一活口!他抖着手放下天玄的尸体,一个几欲令他晕厥吐血的念头浮现脑海。苍道门,他的苍道门!朱雀子像一根拉紧的弦,他不顾身体的极限,跌跌撞撞的闯出烈火废墟,像一条瘸了腿的野狗,被禅房倒塌的梁木碎骨的右手无力的垂着,额头不知怎么弄出的伤口,流了半脸的血。他顾不得这些,他什么都顾不得。苍道门。苍道门!苍道门——!他咬着嘴唇,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喘息,大光音寺满地的尸体不断出现在他眼前,挑动着他即将崩溃的神经。“不要……”“不要——!”这一刻朱雀子嚎啕大哭,他祈求上天怜一怜他吧!如果他有错,让他粉身碎骨,让他魂飞魄散!不要牵连道门,不要牵连他的师姐、师兄、师弟、师伯!苍道门与大光音,三里距离,他像跑了一辈子那么久!大门太极闭合,形如乞丐的朱雀子,跌跌撞撞的跪趴在门前,呼哧呼哧的肺部,喘的要炸,他不断的吐着血。倒转因果时,他被人皇运反噬,五脏六腑俱损,火中断臂流血,挚友死亡心神大恸,三里急奔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。他双目赤红,血丝攀睛,他拖动着身体,颤颤欲死又心怀希望的推开了苍道门寂静的山门。他努力爬进门槛,挤进门去。“啪嗒。”一团焦香的血肉从门上掉下来。朱雀子的呼吸停止了。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”凄厉的,肝肠寸断的惨叫。耳边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。一地尸体。那些尸体紧抱成团,围成一堵肉墙,最外层的道士被劈烂了,劈裂了,劈炸了!血涂壁,肉铺地。人间地狱,莫过于此。朱雀子疯叫着,忽然间像被扼住喉咙的鸭子。他震撼着,脑子停止了转动。一个。两个。三个。十几多个……小小的身影,从肉墙中心开出花蕊来。他、她,他们,穿着小道袍,眼里挂着泪,只有几岁的年纪。一声声稚嫩的:“师叔……”一声声的哭喊:“师伯——”将他叫回人间。他们跑出来,全围在朱雀子身边。原来是老道士,用身体护下来小道士,里面还有一个来做客的三尺小和尚。道观成了废墟,奇迹生于无遮无避的平地。一个小道士,将手中的纸条交给朱雀子,抽噎着道“师姑说,让我一定交给你。”黄纸黑字,这是谶卜。纸被小道士手心的汗水浸湿,上面写着——有恩的死里逃生,无情的分明报应,冤冤相报实非轻,分离聚合皆前定,欲知命短问前生。朱雀子是这代悟性最高的道门弟子,可这一刻,他恨自己的悟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