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生很有自知之明,每天上朝就是为了告诉皇帝他今天还活着,但快死了,您别急。二人心照不宣的走过了最后一段时期,武君稷驾崩前曾想过让这老鳖给他陪葬。又嫌他太老了肉臭。两人君臣一场,最终也不能交心,他还挺好奇俞生怎么评价他。俞生仔细瞧了两眼,大赞道“陛下,太子殿下双目含光,神韵内藏,可知心有韬略,临危不乱,这正是无双的储君之姿啊!”周帝哈哈大笑,笑声爽朗而畅快。武君稷抽了抽嘴角,年轻的俞生,拍马屁还挺熟练。“既如此,朕让太子拜你为师如何?”这话一出,武君稷愣了,俞生也愣了。俞生苦笑不已,他敢拒绝吗?鸣鹿书院之前苦稷下学宫久矣。两大书院前者无氏族,后者无寒门,无论是师资还是文书鸣鹿书院皆比不上稷下学宫。俞生瞧不起阮源卖清高,阮源瞧不起俞生沾铜臭。他也曾想过哪一日鸣鹿书院超过了稷下学宫,定好好嘲笑阮源。但这日来的太快太突然。一夜之间,稷下学宫倒了。他被人从十里外的书院揪出来,塞上马车,疾驰入宫。一路金戈铁马,杀声不断。火光所过,抄家夷族!血泡的石板发亮!他下车的时候,脚踩在地上都是软的。陛下的贴身太监,轻描淡写的向他讲述稷下学宫心有叛逆,与太上皇一起欺瞒陛下,虐待太子。陛下大怒,学宫烧了,老师学生全杀了,不止如此,这些学生背后的家人,夷三族啊!然后又说,太子殿下还小,不能让他因此生了畏惧之心,从哪里跌倒,从哪里爬起来。这正是找您的用意啊。俞生苦笑连连,等他看到一夜之间空了大半的朝堂,一点儿文人的骨气没了。稷下学宫的火星未散,他生怕沾衣焚身,不敢拒绝。可小太子就是火的源头啊。天家父子,一个胆大包天敢发天誓,此后所作所为举头三尺有神明,但凡起私心就是天雷压顶,国运崩塌。一个残忍弑杀,不顾名声,一夜之间死的人恐有数万!俞生还是想挣扎一下“陛下,太子天姿文秀,小小年纪以显龙威,臣怕自己,耽误了良储,那可就十恶不赦了。”周帝敛了笑,一言不发的看着他。武君稷亦是一言不发。他虽不知道老登又想搞什么鬼,但他是很拿不出手的东西吗?一个两个都不想好好教他。两双相似的眼睛,一霸道凶蛮,一冷漠睥睨。俞生顿时跪了,汗涔涔道:“臣谢陛下厚爱,臣必竭尽全力,教导太子殿下!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爱一个人得给权利周帝这才满意让人退下“稷儿,人永远不能因为一次跟头而失去重新来过的勇气。”周帝牵着他在太极宫里散步。“稷下学宫是父皇进过的学堂,本也想让你看看这长安成最上层的人士都是什么货色,这下好了,把他们全看没了。”“一群命薄的家伙。”所谓子承父业,父子相继,周帝一直有种可怕的情怀,他去过的地方,经历的事也要让小太子去一遍,经历一次。黑暗的人性会让周帝好奇,一比一复刻的成长,是否能培养出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孩子。将身体里分离出的一部分血肉,导向他曾面对的命运岔路口,小太子会怎样选择?他曾经很期待这样的未来。可随着骨肉长大,周帝有些下不了手。他不想让少年时无处倾诉的苦闷委屈出现在太子身上。“朕昨夜将欺负你的人全部杀了。”“鸣鹿书院和稷下学宫完全相反,里面的学子都是家境贫寒的。”“你去鸣鹿书院入学,无人敢欺负你。”“父皇杀了很多人,稷下学宫所有学子的亲族,朕都不会放过,稷儿认为,那些人该杀吗?”当老登问你意见的时候,通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或是这件事已经是进行式了。武君稷算了一下人数,微微咋舌,至少万人。里面一定有无辜被牵连的。“该杀。”周帝:“因为他们欺负稷儿?”“不是,因为父皇想让他们死。”周帝心思一动:“那朕暴戾吗?”小太子的表情藏在纱布下,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天底下最透亮的宝石,他说:“父皇圣明。”周帝哈哈大笑,笑声穿透云霄,他高举着儿子兴奋的转了个圈,老天待他不薄!竟给了他一个志同道合的继承人!武君稷不做那白莲花大圣父,哭着说不要为了我牵连无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