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能停,停下来就完了,停下来就见不到纪来之了。阎王站在后方,看着闻时在阴兵堆里厮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修士这么能打,更没想到他这么不要命。阎王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,那鞭子通体漆黑,鞭身上刻着繁杂的符文。此乃抽魂鞭,是专门抽打神魂的刑具。一鞭下去,皮肉不伤,但魂魄会像被烙铁烫过一样,动辄便能让人魂飞魄散。阎王把鞭子往空中一甩:“闻时,你再不住手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闻时看都没看他一眼,一剑劈飞面前的阴兵:“不客气就不客气。”阎王气得脸都绿了,抬手就是一鞭。鞭子划破空气,带着尖啸声朝闻时抽过来。闻时来不及躲,硬生生挨了这一鞭。来自世人的祝福鞭子落下的瞬间,闻时甚至没有眨眼。漆黑的鞭身带着地府千年积攒的怨气,抽在他后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阎王等着看他跪地惨叫,等着看他魂体受损、灵力溃散,然而闻时纹丝不动。他甚至没有回头。一剑横掠,剑光似练,前排阴兵尽数被掀飞,堆叠一地。闻时的白发在阴风中散开,衣袍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,哪些是阴兵的黑血。阎王又抽了一鞭,这一鞭加了十成力,鞭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。闻时只是往前踉跄了一步,稳住身形,反手一剑刺穿了一个趁机扑上来的阴兵。“怎么会——”阎王这才发现,一层厚厚的金光从闻时身上涌出来,将抽魂鞭的灵力尽数弹开了。那光起初很淡,但此刻闻时连挨两鞭,那层光像是被激怒了一般,从淡转浓,从薄转厚,像一件金色的外袍,披在他肩上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这是功德光。阎王在地府待了不知多少万年,见过不少带功德光来的鬼。有的金光如豆,有的光亮如烛,有的能照出三尺方圆,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。闻时身上的功德光厚得像一面墙。金灿灿的,亮堂堂的,把周围那些阴兵身上的鬼火都衬得黯淡无光。光从他身上往外扩散,像水波纹,所过之处,阴兵纷纷后退。一个阴兵不小心被功德光扫到,惨叫着往后滚,身上冒出一股青烟:“烫烫烫!”金光里隐约能看见人影。数以万计的虚影层层叠叠地站在光里,男女老少,高矮胖瘦,穿各个地域的衣裳。他们有的闭着眼睛双手合十,有的跪在地上磕头,有的站在雨中仰着脸望着天,有的抱着孩子嘴里念念有词。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祈福。“老天爷保佑那个恩人,保佑他平安,保佑他健康,保佑他长命百岁。”“那位仙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,但他是好人,他救了我们全镇人的命。”“求求老天爷开开眼,让那位白衣仙长一生顺遂,无病无灾。”“我不知道他是谁,但他救了我孙子,我每天都给他磕三个头。”“保佑那位白衣仙人……虽然他来得晚了些,但我们镇子的人还是感激他……”“保佑那个不爱说话的仙人……他帮我们解开了封印,让我们能投胎……”“保佑那个白衣仙人……他替我们写了结局,我们终于能走了……”“保佑莲花峰那位峰主……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,但他救了我们全家……”“保佑那位不知名的修士……那天要不是他撑着那个罩子,我们嘉州全城人都得淹死……”“那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大哥哥,我希望你每天开心快乐,下次再来嘉州玩呀。”“保佑那位好看的公子……他把我从水里捞出来,我都忘了问他叫什么……”“他没有名字,书里没写,碑上也没刻,但我们记得他。”“我记得他。”“我记得他。”“我也记得他。”那些人不知道闻时的名字,不知道他从哪里来,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。可他们的祈愿一句一句地落下来,一层一层地叠上去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叠成了这堵看不见底的墙。闻时的功德光不是天赐的,是那些被救过的人,一点一点攒给他的。阎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,执掌地府以来,还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。“全部给我上!”阎王一声令下,身后的阴兵从四面八方扑向闻时,像蝗虫过境,遮天蔽日。闻时砍了一个,上来两个。砍了两个,上来四个。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,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