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时又作了个揖:“得罪了,只是想来抢个人而已,不想干其他的,不砸场子。”阎王气乐了:“不砸场子?你搁这儿站着就是砸场子!你说抢人就抢人,我阎王的面子往哪儿搁?”闻时没吭声,就那么站着。阎王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更来气了:“我告诉你,我这没有人,只有鬼。你别以为你是黑户就可以为所欲为,地府有地府的规矩!”闻时皱了皱眉:“为何我是黑户?”阎王冷笑了一声:“为什么?三百年前,老神仙亲自来把你名字从生死簿上勾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你生不算生,死不算死,三界不收,六道不管。”闻时愣在原地,他想过自己可能是被纪来之用什么旁门邪术从阴司捞回来的。但是他没想到,纪来之居然直接把他在生死薄上的名字抹了,于三界销了户。阎王见他这副表情,叹了口气,语气缓下来一点:“不是我不让你们在一起。这天地之间讲一个规矩,咱们得按规矩行事。三百年前,纪来之闯地府把你抢走,那是违了天规。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?”闻时没说话,心中隐隐有了猜测。阎王一字一顿道:“他神格被剔,遭九道天雷,每一道都劈在神魂上,痛不欲生,这就是违抗天命的下场。”素来沉敛不动声色的闻时,此刻面色骤白,往日稳如磐石的镇定瞬间崩裂。阎王盯着他,问出了最后一句话:“你如今也要再走一遍这条路吗?”闻时站在那儿,满脑子里想的都是,纪来之挨了九道天雷,该多疼?他当初从金丹后期突破元婴的时候,挨了三道天雷,劈得他躺了三天三夜,骨头缝里都是焦糊味,疼得他连哼都哼不出来。那还只是突破的天雷,正儿八经的渡劫流程。纪来之挨的那九道,是天道降下来的惩罚,一道比一道重,一道比一道狠。闻时想起纪来之在幻境里那些年,时常扶着腰,一看就是腰不好。他当时还给纪来之揉腰,还骂他练剑不知道分寸。现在想想,肯定是被天雷劈的。九道天雷劈下来,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,经脉不知道碎了多少条,能活下来都是命硬。神格被剔,九道天雷,修为尽废。纪来之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,那个人永远笑嘻嘻的,永远是一副“我没事”“我好着呢”的模样。疼了不说,痛了不喊,连死了都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“我回天上办点事儿”。闻时又气又心疼,气纪来之瞒了他这么久,气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。闻时稳住心神后,抬起头看着阎王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底下却压着能焚尽万物的火:“三百年前,纪来之来抢我,你们拦不住他。三百年后,我来抢他,你们也拦不住我。”闻时话音落下的瞬间,阎王的脸彻底黑了,青筋从额角暴起来,嘴唇乌紫,冕旒上的珠串都被他的怒气震得哗哗作响。“好,好,好得很。”阎王连说了三个好,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阴间的寒气。他抬起手,朝身后一挥:“给我拿下!”他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片阴兵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长矛,矛尖上的鬼火一瞬间全亮了。闻时的手按在问叶剑柄上,白发被阴风吹得往后飘,衣袍猎猎作响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心跳快得很。他是黑户,生不算生,死不算死,三界不收,六道不管。没人管得了他,那他还客气什么?纪来之为了他,闯地府,断奈何桥,挨九道天雷,神格被剔,修为尽废。纪来之为了他,从天上跌到凡间,装了三年的傻子,当了三年蠢徒弟。纪来之为了他,连命都不要了。那他闻时还顾忌什么?什么天道,什么规矩,什么因果,什么轮回,统统滚蛋。今天他就是要抢人,谁拦他他就打谁,打不过就拼命,拼不过就死在这儿。反正他早该死了,能活到现在,每一口气都是纪来之给的。“上!”阎王一声令下,最前排的阴兵冲上来了。长矛带着鬼火刺过来,阴风扑面。闻时拔剑,问叶出鞘的那一瞬间,剑光如雪,照亮了半边地府。他一剑横扫,剑气带着灵力轰出去,最前排的七八个阴兵直接被掀飞,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,倒了一片。但阴兵太多了,前头倒下去,后头就补上来,前仆后继如潮水,怎么都砍不完。闻时一剑一个,剑光所过之处,阴兵纷纷倒地,但他自己也挂了彩。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个了,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,灵力也在飞速消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