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观之蹲在那儿看着火,突然想起来:“对了,前辈呢?怎么还没起来?他平常从不睡懒觉的,天不亮就起来了。”纪来之靠在灶台边,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:“昨晚醉酒了,睡得沉一点。”赵观之“哦”了一声,没多想。他跟纪来之两个人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蒸笼开始冒白气了,包子的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,满厨房都是。赵观之正想揭锅盖看看熟了没,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,有人从院子外头走进来了。纪来之眉头一皱,转身往外走。赵观之跟在后头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秦殇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笑。纪来之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: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秦殇笑眯眯的,把手里的东西举了举,是一坛酒,还有一包点心:“大过年的,别这么凶嘛,我来给你们拜年。”“我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。”纪来之站在原地没动。秦殇也不恼,抬手指了指赵观之:“我跟着他来的呀。我在他身上下了个跟踪虫子,可好用了。”赵观之愣了一下,在自己身上翻来翻去,翻了半天啥也没找着。他抬起头瞪着秦殇:“你没事在我身上下虫子干嘛?你变态啊?”秦殇笑着说:“别生气,我就是想找你们过年,又不知道你们在哪儿,只好想了个笨办法。”赵观之撇撇嘴,最后哼了一声:“大过年的,懒得跟你吵。”秦殇就笑眯眯地走进来了,把那坛酒和一包点心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。他四处看了看,嘴里啧啧啧的:“这小院不错啊,纪来之你挺会挑地方。”纪来之没接话,转身回了厨房。这时候卧房的门开了,闻时从里头走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,外头随便披了件棉袍,头发散着没梳。闻时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秦殇一眼,声音有点哑:“你怎么来了?”秦殇笑得更灿烂了:“大师兄,我来给你们拜年啊,一个人在山上有啥意思?”闻时没说什么,转身进屋洗漱去了。等他再出来的时候,包子已经出锅了。一蒸笼白胖胖的包子摆在石桌上,热气腾腾的,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赵观之又把昨晚剩下的几碟小菜端出来,纪来之去厨房盛了四碗粥。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,太阳这时候也出来了,照在院子里,梅树上那几个花骨朵开了好几朵,红艳艳的。秦殇端起碗喝了一口:“大师兄,你还记得以前不?咱们刚入门那会儿,过年的时候师父也会让人煮粥,但没这么好喝,师父那个人啥都好,就是不讲究吃。”闻时端着碗慢慢喝,没接话。秦殇继续说:“那时候咱们多好啊,天天一起练剑,一起吃饭,一起挨师父骂。我记得有一回我练剑偷懒被师父逮着了,师父罚我站桩,一站就是两个时辰,你就在旁边陪着,我说大师兄你不用陪我,你说没事,反正我也要练。”闻时的筷子顿了一下,看了秦殇一眼。秦殇的声音也变了调:“大师兄,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当年被师父捡回了莲花峰,遇见了你。你对我的好,我都记着呢。”闻时低着头喝粥,脸上没什么表情,纪来之坐在闻时旁边,也一直没怎么说话。秦殇又咬了一口包子,嚼着嚼着,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闻时脖子上。闻时的领口微微敞着,露出一小截脖子。脖子上有一块红印子,不大,但很明显,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。秦殇的筷子停了一下:“大师兄,你脖子上被蚊子叮了?大冬天的还有蚊子?”闻时眉头皱了一下,伸手把领口拢了拢,什么都没解释。秦殇低下头继续吃包子,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,又抬起头了。他看着闻时,又看了看纪来之,笑容还在脸上,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已经没了。“大师兄,我有时候在想,你要是没有纪来之,你会不会多看我两眼?”闻时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秦殇把筷子放下了。他的笑容还在,但那笑容已经变了味,看着让人心里发毛。“可惜啊,你眼里只有他。”秦殇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然后他抬手了。动作很快,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,一掌带着浑厚的灵力,直直拍在闻时心口上。闻时整个人往后一仰,摔在地上,嘴里涌出一口血,血溅在青石板上,红得刺眼。“大师兄!”赵观之吓得脸都白了,腾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哐当一声。纪来之已经冲过去了,把闻时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,手按在他心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