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子转得快,马上嘿嘿一笑:“可能我对腥味比较敏感吧。”闻时没多想,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,秦殇从小就一堆坏招。他既然想来嘉州建派,明天龙御大典,他肯定会做点什么。”“那咱们明天早点去。”纪来之把人往怀里搂了搂,“睡吧师尊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闻时“嗯”了一声,闭上眼睛。这回他没再做噩梦,睡得还挺踏实。——天还没亮,江边就已经聚满了人。卖糖葫芦的、卖香烛纸马的,沿着江岸排出去二里地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,手里举着风车,风吹得纸叶子哗哗转。老人搬着板凳占了前排的位置,嗑着瓜子聊着天,等着一年一度的热闹。了尘带着一群和尚维持秩序,手里的禅杖往地上一顿:“往后站,别挤到水里去!”没人听他的,该挤还是挤。了尘也不恼,指挥和尚们在岸边拉了一条绳子,把百姓挡在绳子后面。江面上,无心大师已经站在水中央了。他踩在水面上,如履平地,手里的降魔杵杵在水面上,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。小白龙已经被放出来了。几十丈长的白色身躯盘在水里,龙头搭在岸边的石头上,像是在打盹。鳞片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,每一片都有巴掌大,看着既威严又漂亮。嘉州的百姓早就见惯了这条龙,一点不带怕的。前排一个大婶指着龙头喊:“哎,它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?是不是没吃早饭?”旁边的大叔接话:“你管它吃没吃,等会儿取了鳞片酿了酒,你多喝两杯就得了。”周围一阵哄笑。赵观之站在人群里,踮着脚看:“来了来了来了!前辈你看,那条龙好大。”闻时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目光落在江面上,眉头微微皱着。纪来之站在闻时另一边,手搭在他腰侧,不近不远的距离,刚好能把人护住。赵观之还在那儿喊:“来来你看你看,它睁眼了!”小白龙确实睁眼了。那双竖瞳慢慢张开,瞳孔是金黄色的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它扫了一眼岸边黑压压的人群,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像是在看一堆石头。然后它又闭上了。赵观之:“它是不是看不起我们?”纪来之被逗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:“它谁都看不起。”辰时三刻,无心大师开口说话了。“嘉州诸位父老乡亲:今日乃嘉州一年一度龙御大典。两百年前,孽龙为祸一方,生灵涂炭,经我镇守降服,镇压于江下。自此定例,每岁今日,取龙鳞一枚、龙血一盏,分赐众民,祈佑嘉州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,百姓家宅安宁、岁岁平安。”底下有人喊:“无心大师慈悲!”无心微微点头:“此龙生性凶戾,桀骜难驯,若非佛法神威加以镇伏,恐早已兴风作浪,祸及嘉州万千生灵。今日一方安宁,实赖佛力护佑,亦借此龙血镇宅安邦,望诸位常怀感念之心。”底下又是一阵附和声,了尘站在岸边,听着这些话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的手在禅杖上慢慢摩挲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无心说完后,从龙头沿着脖子往后走,走到龙颈的位置,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短刀。“取鳞。”无心手起刀落,一片龙鳞应声脱落,小白龙浑身肌肉绷紧了一瞬,然后又松开了。无心把龙鳞收进袖子里,又取出一个金碗,放在龙颈的伤口处。血从伤口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落进碗里,金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底下的人开始欢呼了。“龙血!龙血!”“给我一滴!”“我出十两银子买一滴!”赵观之看得目瞪口呆:“就这么直接取?它不疼吗?它身上缺了好多块鳞片啊。”闻时没回答,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无心把金碗取回来,沿着龙脊往回走,走到龙头的位置,他停下来看着小白龙。小白龙也看着他。一人一龙对视了一瞬,无心转身,踏水而行,走回岸边。底下的人眼睛都直了,一个个伸着手往前挤,恨不得扑上去抢龙血。和尚们赶紧拦住:“排好队,排好队,一个一个来!”无心站在岸边,把金碗递给身边的小和尚,然后转过身,面对着江面上的小白龙,双手合十,念了一句佛号。“阿弥陀佛。”无心收回手,转身要往岸上走。就在这时,小白龙整个身体猛地一扭,龙身从水里腾起来,带起巨大的水浪,前排的人被浇了个透心凉,尖叫声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