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了,整整三年。他抛媚眼抛了三年,闻时愣是一个没接住。不对,不是没接住,是压根没看见。他跟闻时说了多少回“师尊我喜欢你”?说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。闻时每次都说“嗯,知道”,那表情跟听“师尊您今天吃饭了吗”一模一样。纪来之坐起来,越想越郁闷。他喜欢闻时,喜欢得都快疯了。可闻时呢?闻时觉得他喜欢禾杨。禾杨?那个傻吊?长的丑,话还多。纪来之想想就来气,他看上的人,天上地下就一个,就是闻时。可闻时就是不懂,闻时就会瞎想。闻时这个人在感情上就跟个木头似的,不,比木头还木。木头拿刀刻两下还能刻出道来,闻时你拿刀刻他,他能给你说“谢谢徒儿孝敬我”。纪来之叹了口气,不行,他得出去走走,不然今晚得憋死在这儿。他翻身下床,推门出去了。他沿着石板路往外走,走到湖边的时候,他看见一个人坐在那儿。是了尘大师。他盘腿坐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,手里拿着根鱼竿,鱼线垂在水里,一动不动的。纪来之走过去:“大师,这么晚了还钓鱼?”了尘头都没回:“钓的不是鱼。”纪之来在他旁边蹲下来:“钓什么?”“心事。”纪来之笑了:“心事还能钓上来?”了尘也笑了:“试试呗,万一呢。”纪之来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钓鱼,一个看湖。过了好一会儿,了尘开口了:“施主有心事?”纪来之“嗯”了一声。“说出来听听?”“我有一个朋友”纪来之开了个头,然后顿了一下。了尘笑了:“你这个朋友,是不是你自己?”纪来之:“你管他是谁。”了尘也不追问:“行,你朋友怎么了?”纪来之:“我那个朋友喜欢一个人,喜欢好久了,但是那个人就是不开窍。”了尘问:“怎么个不开窍法?”纪来之:“就是……我朋友跟他说喜欢,他觉得那是晚辈对长辈的喜欢。就算我朋友说想跟他过日子,他可能也会觉得是以后同甘苦共患难的意思。”了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你这个朋友,喜欢的是他师父?”纪来之:“……师父你能别这么聪明吗?”了尘笑了:“不是聪明,是见得多了。你这情况,在大佛寺一年能遇到七八个。”纪来之:“这么多?”了尘把鱼竿往地上一插:“多的很,都是徒弟喜欢师父。有的是师父太严厉,徒弟不敢说。有的是师父太迟钝,说了也不懂。你这种……哦不,你朋友这种,属于后者。”纪之来沉默了。师尊人设崩塌了尘继续说:“你那个朋友的师父,是不是那种特别正经的人?”纪之来点头:“特别正经。”“是不是什么事都要讲道理,找理由?”“对,特别能找理由。”“是不是每次你朋友对他好,他都能想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?”纪来之想了想,点点头:“他特别会找理由。”了尘笑了:“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开窍吗?”纪之来摇头。“因为他没尝过。”了尘说,“他没尝过爱情的滋味,所以不知道爱情是什么。就像他没吃过糖,你跟他说糖是甜的,他不知道那个甜是什么感觉。”纪来之好像有点懂了。了尘继续说:“你那个朋友的师父,他这辈子可能从来没想过喜欢一个人这种事。在他脑子里,人生就是修炼,没有喜欢这个概念,所以他不会往那边想。”纪之来好像突然顿悟了,闻时不是不喜欢他,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。闻时从来没谈过恋爱,他师父教他修炼,教他做人,但没教过他什么是爱情。闻时可能根本不知道,心跳加速、脸红、吃醋、想一个人想得睡不着,叫喜欢。纪之来突然想起一件事。闻时第一次主动亲他,是在他吹完《破阵曲》之后。闻时亲完就走了,还说什么来着?说“奖励你的”。奖励。操,那明明是心动,闻时管它叫奖励。还有闻时每次看他,那种眼神明明是喜欢,还以为是在“欣赏好看的人”。纪之来又想笑又想哭。了尘看他半天不说话,又问:“你那个朋友,为什么不直接跟他师父说明白?”纪之来苦笑:“说了怕翻脸,以前有人跟他师父表白,他师父直接把人家打了一顿。我朋友要是说了,可能连徒弟都没得做了。”